第八章 色令智昏
林錦川陷在沙發裏，望著車輛駛遠的方向，眼底漫開一片空茫。
不知維持這個姿勢坐了多久，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老板，恩來酒店的現場已經布置妥當了，連裝飾花都特意從德國調運過來，您和沈小姐什麽時候到？”
電話那頭傳來下屬的聲音。
“拆了吧，今天不去了。”林錦川語氣平淡。
“啊？為什麽啊老板？這可是一周前就開始籌備的，您費了那麽多心思……難道您和沈小姐鬧矛盾了？”
“讓你拆就拆，哪來那麽多話。”林錦川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他閉著眼靠在沙發上，腿上的手機再次響起，語氣添了幾分煩躁：“聽不懂話嗎？拆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錦川，是我。”
林錦川猛地坐直，蹙眉：“媽？”
宴會廳內，水晶燈折射出流光溢彩。
初入這般場合，沈亦舟身邊隻跟著一位同樣年輕貌美的女助理，鮮少有人知曉，這位看似不起眼的女士，正是逢氏集團剛上任的副總裁。
即便有人知曉，也因逢賀青不在場，暗自揣測她是靠著與逢賀青的曖昧關係才坐穩這個位置，少不了連帶著逢賀青一起嚼舌根，說他“色令智昏”。
但沈亦舟絲毫未受旁人態度影響。
多數人以為她一直跟在逢賀青身邊，卻鮮少有人知道，她的起點是銷售——最開始在西城跑業務時，喝酒應酬、客套周旋都是必備技能，那段打拚的路，可謂艱辛中藏著幸運。
偶有賓客上前寒暄，沈亦舟都笑意盈盈地從容應對。
隨後便帶著助理坐在角落，隻盼著完成任務後能盡早離場。
正當她望著手腕上的腕表出神時，宴會廳門口忽然掀起一陣**。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分量極重的人物到場。她下意識側頭望去，目光觸及來人的瞬間，呼吸驟然一滯。
不過一小時未見，那個男人此刻已換上筆挺西裝，臉上掛著慣有的淺淡笑意，渾身透著貴公子特有的優雅矜貴。
他身側站著位俏麗姑娘，一襲白色長裙襯得她眉眼間滿是未經世事的單純，眼底的清澈宛如山澗清泉。
那是他們這些浸**商場的人，再怎麽刻意模仿也裝不出的幹淨。
她的穿著讓沈亦舟眼皮直接低了一下。
林錦川身邊的女孩幾乎和她穿的一模一樣。
她想到今天早上林錦川挑選讓她穿著這一身衣服，覺得這身好看。
他是喜歡，隻要是他身邊的女人都得搭配著襯衫黑裙嗎。
沈亦舟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不足一秒，便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從沒見過跟在林錦川身邊的這個女孩，卻潛意識裏猜到，這大概就是那晚打電話找他的人。
林錦川的家世背景她多少知曉。
家裏是紅色背景，家族龐大，除了他們這一脈從商，他父親的兄弟還在軍隊政界擔任要職。
他二十出頭時，也曾在部隊待過五年。
想到這層，沈亦舟心頭泛起一絲澀意，這位姑娘，跟林家的關係不淺。
“沈總，您是不是覺得不舒服？”閆夕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
沈亦舟回過神，扯出一抹淺笑：“沒有。”
“我剛才看到宋蔓小姐了，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沈亦舟眼睛一亮：“宋蔓？在哪？快帶我去。”
林錦川一進門，目光就精準鎖定了沈亦舟。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哪怕隻是穿件簡單的襯衫黑裙，安靜地坐在角落，也依舊是人群中最紮眼的存在。
那氣質太特別，容貌太驚豔，舉手投足間哪像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沉靜的眉眼像是藏了一整個故事，讓人忍不住想探究。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樣在人群裏靜靜打量她，竟有瞬間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沈亦舟。
這種失控感很糟糕，像一直攥在手心的東西突然脫軌，他不喜歡。
薑萊看著男人越來越沉的臉色，心裏有些發怵，從沒見過林哥哥這樣。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隻看到一片西裝革履的人影，小聲說：“林哥哥，您要是忙的話，我去那邊坐著等您就好啦。”她甚至有些忐忑，是不是自己太礙事了？
林錦川低頭看她，唇角忽然揚起笑意：“沒什麽忙的，既然我媽讓你跟著，我就陪你。”
那抹笑晃了薑萊的眼，她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嗎？”
“這種場合對你剛接觸這行有好處，多聽聽。”他語氣平淡，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囑咐。
“好。”薑萊乖巧應下。
沈亦舟完全沒想到，剛才還離林錦川有些遠，找到宋蔓時，才發現她竟在大門旁邊的椅子坐著，離林錦川那堆人不過兩米遠。
她不想聽那邊寒暄客套，可話語還是使勁往耳朵裏鑽。
“林總，沒想到您真來了。”
“林總單身這麽多年，原來是身邊早有這麽一位嬌俏的姑娘啊。”
“這是您女朋友嗎，林總？”
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刺了沈亦舟一下。
她揚眉側頭望去，隻見被圍在中間的男人隻是笑著，並未回答，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舉了舉，湊到唇間抿了兩下。
沉默有時也是一種答案。
旁邊的人立馬會意，笑著打趣：“林總有福啊，不介紹介紹？”
林錦川淡淡笑著開口：“薑萊，這位是賀林集團的CEO陳頌陳總。”
薑萊靦腆地笑了笑，伸出手：“陳總您好。”
“你好你好。”陳頌連忙回握。
宋蔓剛跟旁邊的人寒暄完，轉頭看向沈亦舟，挑眉道：“你居然會來這種地方？”
她這會沒察覺到沈亦舟的情緒波動，自然也沒注意到她嘴角那抹帶著酸澀的笑。
沈亦舟聳聳肩，她本就不是愛應酬的性子：“來學習。”
宋蔓是沈亦舟來北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性格向來大方開朗。
“得了吧，現在該是別人學你才對。”她翻了個白眼，自己來這也是被爸媽逼的，“你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誰嗎？”
沈亦舟順著她的目光掃了圈，隨口指向不遠處的林錦川：“他？”
“他有什麽好看的。”宋蔓一臉嫌棄，她和林錦川從小認識，早就看膩了，隨即用下巴點了個方向，“是那邊那個。”
沈亦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原本漫不經心的瞳孔驟然收縮，耳邊甚至泛起一陣耳鳴。
宋蔓壓低聲音在旁邊說：“那位是AI領域的大佬，陳秉良。他弄的那個軟件一夜爆火，熱搜都屠了好幾天。白手起家的程序員，按說你們這種消息靈通的，不該不知道吧？”
沈亦舟回過神，對宋蔓笑了笑：“不瞞你說，還真不知道。”
她太忙了。
逢賀青交給她的工作，簡直是要讓她一口吞下整個胖子，不管能不能咽，先塞進嘴裏再說。
她甚至沒功夫抱怨，隻聽說逢賀青這幾天在忙收購一家新興公司。
他們在人工智能領域早幾年就開始布局，那家公司的前景被業內看好，要麽收購要麽入股。
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你知道他？”宋蔓挑眉。
“陳秉良。”沈亦舟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認識？”
“故人。”
“老相好？”宋蔓盯著她的臉，忽然恍然大悟，拍了下她的肩膀，“我靠，還真是！沈亦舟你夠可以的，這麽淡定。”
林錦川雖在和周圍人交談，注意力卻有些飄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眾人忽然發現他麵色微凝，都暗自揣測：是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還是這位薑小姐沒捧好？
薑萊還沉浸在剛才眾人調侃她是林錦川女朋友的蜜罐裏。
雖不知旁人為何這麽說，可林錦川居然沒有反駁，或許是為了給她留麵子？不管出於什麽緣由，她心裏都挺雀躍的。
林錦川帶著她到一處角落坐下：“你先在這坐著，我一會兒就過來。”
薑萊仰頭瞧他，笑著點頭：“好的林哥哥。”
她心裏清楚，不能打擾林錦川的正事。
林錦川神色很淡的往一處陽台走去。
沈亦舟在陽台吹風，眼底望著外麵的暈天白日，眼神有些空洞。
陽台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進來。
她覺得站得夠久了，剛轉身要出去，手腕突然被攥住，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男人熾熱的身體貼了上來。沒等她反應，後頸就被按住，唇被狠狠堵住。
沈亦舟先是懵了一下，而後開始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