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一步……兩步……四、五!
“不能再走了!再走一步,就算違規!”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
沈畔春不得已頓住了腳步。
就見他捋著胡須,微微歎了口氣。
春庭月晚搖欲舞,步轉回廊行樂處。
秋光輕雲少年遊,梅花半點斷腸書。
一言既出,周圍照例很是安靜。
眾人還是先回味著。
而這一次,老學究自然又是搶先一步發表高見。
“此詩也算得上品!”
“隻是……此詩和野水先生的比起來,終究還是差了點,雖說也是寫相思之苦,可這一個欲字,一個舞字,在老夫看來,卻是極為的不妥!甚至可以說有些俗氣!”
老學究這麽一引導,在場之人紛紛指點了起來。
“這沈畔春不愧是個商人,寫出來的東西都是些優伶戲子歌舞之作,當真是俗氣,登不得大雅之堂!”
“就是,人野水先生可謂是憂國憂民,他倒好,一開口就是什麽欲舞行樂,要是當年讓這種人考中了舉,那真可謂是禍國殃民!”
“趕緊讓開吧,別耽誤大家事兒了,經商的就該老老實實的經商,認清自個兒的身份!”
眾口鑠金。
在七七八八的指點中,沈畔春低了頭,當即準備認輸。
不過就在這時,一道異樣之聲從他身邊傳來。
“我倒是覺得,沈畔春的這首絕句,無論是在立意,還是在造境上,都要更勝一籌!”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發聲之人竟是李致遠!
“怎麽又是這小子?”
“這小子連個童生都不是,有什麽資格點評?”
“他懂什麽?能把韻律平仄搞明白都不錯了!”
一時間,眾人把矛頭對準李致遠,沈如韻有些擔心李致遠成為眾矢之的,便悄悄扯了扯李致遠的袖子。
哪知李致遠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反倒是挺身上前道,“他一個垂垂老朽都能在這裏搖頭晃腦,我年輕氣盛,如何不能點評?”
老學究聞言怒道,“小子,老夫讀了半輩子的書了,自然有資格點評,你才讀了多久的書?有資格跟老夫相提並論嗎?”
李致遠嘴角微微上揚,“我還是那句話,所謂聞道不分先後,文辭之美,也向來不是看誰讀的書多誰讀的書少來定奪的,何況,你都讀到老朽了,敢問是什麽功名?”
老學究支支吾吾起來,“老夫……老夫多年之前已是過了府試,隻要再過院試,便也是個廩生了!”
李致遠笑道,“你讀到老也隻是個童生,可見其天賦之差,像你這種毫無天賦的老叟都能點評,我雖年輕,難道讀到你這把年紀,還不如你麽?”
“你!”
老學究怒火中燒,舉著拐杖便要來教訓李致遠。
隻可惜以他的本事,根本沒辦法繞過張叔靠近李致遠。
與此同時,那祝期朝像是突然來了興趣。
“小子,你說沈畔春的詩要比我好,我倒想聽聽,他的詩,比我好在何處?”
李致遠微微點頭,不慌不忙的道,“好在三點,其一,沈畔春的這首絕句,對仗工整,平仄整齊,韻律更準,從結構上,要更勝一籌。”
“春庭秋光,月晚回廊,秋光青雲,梅花點書,可謂有實有虛,有遠有近。而你的詩中,征雁既不是眼前之物,百尺高樓,也不是我們這縣城所有的,無外乎都是虛寫,你可承認?”
祝期朝點了點頭。
“你這話說的不錯,那第二點呢?”
李致遠抬頭接著道,“這第二點在我看來,便是立意,剛才這位老學究與諸位,隻看見了沈畔春詩中所寫的欲舞行樂,卻忽視了其下闋的少年斷腸。”
“殊不知,少年之遊,便是那欲舞行樂,處在其中便是如春庭般美好,而一經回首,就變成了秋雲薄霧,所謂斷腸之書,也便是對從前虛度光陰的悔恨。”
“從立意上說,沈畔春的這首絕句,曲折離合,委婉綺麗,前後看似相悖,卻又是暗合秋波,以美寫悲,以樂襯傷,讀來更令人有悔悟青春年少,虛度光陰之感,這豈不是比你的直寫青女相思要來得好麽?”
聞言,祝期朝雖然沒有讚同,但也沒有反對,隻是低頭默然不語。
而祝期朝不說話,周圍其他人也都說不出來啥。
甚至有不少人開始喃喃回味起來。
李致遠這時徐徐轉身,又道,“至於這第三點在我看來寫得比你好的地方,便是在這一個月字上的功夫。”
“沈畔春的月,乃是少年之月,也是老年之月,少年之月與老年之月是截然不同的,卻又是同一輪月。”
“正應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之理,而你的月則是直寫月中之嫦娥,雖是用了典故,卻少了月圓月缺之美!”
“我所說的這三點,你要是覺得哪裏說的不對,盡可以反駁我,隻不過在我這裏,沈畔春的這首絕句,絕對有其可取之處!不在你詩之下!”
話音落下,祝期朝低頭喃喃一番。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突然,他抬頭盯著李致遠道。
“你的這句話是出自何處?”
這話問的李致遠一愣。
坦白說他剛才就是脫口而出了,還真沒想那麽多,更是忘了這個世界是沒有蘇軾這個頂級大文豪的,至於他的那首水調歌頭,就更是無從出處了。
這讓李致遠怎麽解釋?
“這一句嘛……這一句乃是我信手拈來,怎麽?莫非你覺得我這句說的有什麽問題?”
祝期朝搖了搖頭,眉間帶著疑惑。
一旁,那老學究十分不爽道,“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你一個鄉野學生,竟也能做出此等佳句?定然是從何處剽竊而來,卻還敢據為己有!”
李致遠輕笑道,“敢問閣下說我這句是剽竊,我是從何人何書那剽竊來的?此句上下又是如何?”
“這……”
那老學究頓時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祝期朝這時又道,“小子,我就算你剛才說的有道理,不過這也證明不了什麽,隻能說他的詩與我的詩各有春秋,並不能證明他寫得在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