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意寫錯的
趙氏心頭正氣,也不知道兒子在樂什麽,一巴掌怕過去,罵道:“叫什麽叫?給我閉嘴!”
李宏勝捂著腦袋,指著李致遠,滿臉委屈地道:“娘,他真的寫錯了,他真的把字寫錯了!”
“把字寫錯了?”趙氏重複一遍,猛然醒悟過來,抱著兒子的肩膀道,“你說什麽?你說他哪個字寫錯了?”
李宏勝舉起那封信,指著那個“清”字,說道:“就是這個字,上麵應該是三橫,他隻寫了兩橫,他寫錯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滿臉得意,好像自己已經勝過了堂哥似的。
張桂芳心裏也是一陣緊張。
公公婆婆本就不希望致遠上學,如今出了這樣的問題,恐怕又會被他們找到借口。
她望向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能出個主意,卻發現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些高興。
趙氏把信拿到公公麵前,說道:“爹,你快看,他寫錯了。”
李初八臉色不太好。
我又不認識字,他寫錯了你給我看什麽?
話到了嘴邊,又不好說出口。
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兒媳的意圖,於是也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親家。
趙氏也知道這事的關鍵還在張清靜身上,便挺直了腰杆,遠遠地遞出信。
“大爺,您應該是認字,麻煩您好好看看。”
她說話的語氣甚是挑釁。
張桂芳的心頭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親一個不高興,就不讓外孫讀書了。
張清靜走過去,一把奪過信,罵道:“看個屁啊看,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他寫錯了?”
“對啊,您都知道,他……”趙氏正樂著,隨口說到一半,猛然發現別人態度不對勁。
不是,這是幾個意思?
你外孫寫錯字,你不是應該很緊張嗎?不是應該罵他嗎?
你是要護犢子?
張清靜把信紙小心收好,罵罵捏捏地道:“這麽多字,寫錯了一個又怎麽樣?說得好像你家那小子寫得出來一樣。”
趙氏又不高興了。
剛才忙著高興,以為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時間倒忘了,這確實不算事。
張清靜又道:“再說了,那是老子的名字,就是故意寫錯的!”
“啊?”趙氏驚呼出聲,
張清靜拿出一個牌子,說道:“老子小時候沒好好讀書,經常把這個‘青’字少寫一橫,後來幹脆就這麽寫了,你別說,大家反而更容易記著我了。”
這個牌子是他身份的證明。
他這樣懂手藝的人,有時候需要外出幹活,尤其是給官府幹活的時候,需要統一管理,這身份證明就變得格外重要。
要知道,每個兵馬俑上麵都刻著工匠的名字,那才是身為工匠最大的榮耀。
李致遠當時少寫一筆,算是專門寫給外公的密語,讓他相信確實是外孫寫的。
不曾想,卻是讓別人產生了誤會。
趙氏母子把牌子接到手中,反複地看了又看,發現確實少了一橫,心裏更加不開心。
張清靜再度摸摸外孫腦袋,滿意地道:“以前去縣裏,外公跟你說過這事的,對吧?嘿,沒想到你居然記得,不愧是我的好外孫。”
李致遠微微點點頭,算是做個回應。
怎麽說也是個成年人的靈魂,這樣被反複摸頭,終究是感覺不舒服。
眼下不好表現出來,隻能在內心表達尷尬。
“行啦,這裏的事就這樣吧,好好上學,再有人欺負你,就跟外公說,外公一定給你做主!”
張清靜拍拍外孫肩膀,轉身朝院門走去,臨行前又瞥了趙氏母子一眼。
李高望夫婦連忙跟上去。
李初八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礙於禮貌,還是招呼大家給親家送行。
眾人懷著各樣的心思陸續出門,唯有小叔沒有動作,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次日清晨,李高望早早地出了門,去學堂詢問入學事宜,其餘人也是各自忙碌。
李致遠做了些許準備,心裏琢磨著要把自己的學識展現到哪個程度才算好。
要是過於驚世駭俗,不小心暴露出遠高於當代的知識,搞不好會找來禍患。
就比如說寫詩,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劇裏,各種搬運古代的詩歌來裝逼,嚴格來說,這種方法很危險。
古人寫詩向來是在特定的場景,或者是限定詞句格律,即興發揮的詩詞未必就能符合要求。
不同人寫出的詩詞風格也不同,還要考慮年齡、社會經曆,比如可稱絕句最高峰的《登高》,絕對不是年輕人寫得出來的。
還有地名、典故也要符合曆史,這方麵倒是不用太在意,大不了胡編亂造糊弄過去。
但如果搬運的詩——比如《登高》,在這個世界的曆史上已經存在過,那就會出大事。
既然這個世界有《三字經》、《千字文》,還有蘇氏父子,那保底會與記憶中的古代曆史有很大的重疊。
可惜的是,這孩子對曆史了解得太少,隻知道目前這個國家叫“虞”,但很顯然不會是虞舜的那個虞。
至少不會是那個時代,因為肉眼可見的,生產力比舜帝時代高出太多。
說不準這是個平行世界,曆史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到了某個時間節點,舜帝後人榮登大位,建立了這個國家。
總之,一切小心為上。
就算真有需要用到《登高》的時刻,也可以說是做夢夢到的,是夢中某個神仙姐姐傳授的。
誰有意見就去問神仙!
敲門聲忽然響起,小叔李高飛推門而入。
“致遠啊,在忙著呢?準備上學了吧?”
李高飛在屋裏左右亂看,表情扭捏,似乎是有什麽話說不出口。
李致遠看出他心不在焉,問道:“小叔,你是不是有別的什麽事?”
李高飛抓抓腦袋,咬咬牙,說道:“那個,致遠,昨天人太多,我沒好意思說,我想請你幫我寫封信。”
李致遠問:“寫信?寫給誰?”
李高飛更加不好意思,說道:“你外公。”
李致遠不知該說什麽好。
昨天人在這裏你不說,等人走了要寫信,這不會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吧?
李高飛頓了片刻,狠下心來,認真地道:“我想跟他學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