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找我做什麽
六小姐瘋了,不,是病了。
自那日早上被眾蠍子爬醒之後,慕月璃隻要一想到那些蠍子趁著自己睡著的時候在她房間裏,甚至身上臉上爬來爬去,她就感覺到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渾身發冷,嘴巴發苦。連著幾天吃什麽吐什麽,一看到吃的就想起滿地爬來爬去的毒蠍子,最後索性被惡心得什麽都吃不下了,一天連水都喝不了兩口。
結果沒三天,好好的一個花容月貌的侯府六小姐,變成了骨瘦如柴麵如青蒿的病秧子,看起來命不久矣。方姨娘又整日整日守在她床前,淒淒涼涼地哭,倒像是她女兒真的已經死了一般。
最後慕月璃被自家親娘哭得煩了,又不好嗬斥她走,思來想去,蠍子恐懼症也消了些,勉強喝了幾口米粥回了神。又為了讓自家親娘消停點,竟是忍著惡心一頓一頓地吃了,吃到最後,總算把病給吃好了,但是這個消瘦的身型卻是落下了,一時半會兒回不到先前的綽約風姿去。
慕月璃坐在梳妝台前,望著銅鏡裏跟鬼一樣的青白瓜子臉,頭發幹枯得像一把稻草,往日的美貌**然無存,甚至連依稀仿佛的影子都沒了,頓時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慕櫻雪,你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嗚嗚嗚…… ”
慕櫻雪這幾天卻心情格外得好,沒了人上門送死,左右無事便經常往摘星攬月閣跑。
之前她贏了梅芊芊,頂了她在樓裏的排位,現在在這裏已是來去自如。起初那些王宮貴胄才子雅士還為梅芊芊鳴幾聲不平,但男人的劣根性很快就顯現了出來。因著慕櫻雪這些天同七皇子走得近,又長得絕色,比梅芊芊更勝出好幾分,便開始有人試探著跟她搭訕結交了。
慕櫻雪來者不拒,不過也不會深交,點個頭對個詩喝個茶也就完事兒了,總之誰也不冷落誰也不得罪,到最後倒是得了個性情溫雅才情縱橫絕色佳人的美名。
“想不到幕府的四小姐居然是深藏不露的才女,本王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跟這樣的絕色佳人同處一室舉杯同飲啊。”
軒轅晟自那日慕櫻雪救下安寧之後,便常同她走動,漸漸地,二人便成了真正的好朋友。隻不過軒轅晟當著她麵又恢複了初見時的沒正經,說話經常不倫不類,頗不符合一個皇子的身份。慕櫻雪也放得開,看他這吊兒郎當的樣子反而越發順眼,倒覺得其是個光明磊落直來直去的爽快性子。
此刻聽他又給她抬轎,沒好氣地用眼梢瞟了他一眼,卻伸手為他倒上一杯好酒,放到了對麵。
軒轅晟自是不客氣,隨意地坐下,朝她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慕櫻雪再為他斟滿,他再喝,如此三杯薄酒下肚,軒轅晟滿足地歎胃道:“還是櫻雪斟的酒最好喝啊。”
慕櫻雪被他這油嘴滑舌逗得隻差一笑,沒好氣道:“七王爺在他人麵前說話難道也這樣沒個正經,就不怕被人說王爺輕佻嗎?”
軒轅晟眯起眼睛一臉狡狤的探頭過來,“你以為人人都有這個福份,讓本王費了心思哄他開心?慕四小姐,本王還不至於這麽空。哦,對了,以後不要叫本王七王爺,聽著怪生分的。”
慕櫻雪這回是真勾了嘴角笑了,到了這一世,交了這樣一個真朋友,倒也不枉此行。
“叫你七王爺是叫錯了嗎,王爺不叫王爺那叫什麽?”
心裏溫暖,嘴上卻不饒人,現在在摘星攬月樓與這軒轅七王爺鬥一鬥嘴皮子功夫,很能讓她忘記慕侯府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完了心情都好上三分。
軒轅聲拿起桌上紙扇一抖開,呼呼地扇了兩下,悠悠說道:“不如與寧兒一般,叫晟哥哥如何?”說完兩眼竟是放光,表情期待無比。
慕櫻雪跟他在一起也學會了沒大沒小,看著這家夥一臉正太小鮮肉,再想到自己要對著這張臉喊一聲“晟哥哥”,不由覺得汗毛倒豎,忙掩了袖子佯裝作嘔。
軒轅晟見她不僅不肯叫,反而做惡心狀,一張俊臉不由一紅,這個慕櫻雪也忒不識好歹,自己可是想了一宿,好不容易想到這個進一步拉近二人距離的主意,沒成想居然被她嫌棄至此。
遂真有些惱羞成怒,將紙扇在手掌上一拍,拿扇指著慕櫻雪鼻子斥道:“好你個慕櫻雪,忒不是抬舉,你以為本王稀罕!信不信本王現在就治你個不敬治罪?”
慕櫻雪見他臉紅脖子粗的,知道自己調戲得有些過了,好歹人家也是個王爺,還是個被皇帝寵上天的王爺,大概還沒人敢這麽嫌棄他吧。難得他一番好意,算了算了,看在他是自己哥們的份上,自己就正經哄哄他好了。
正待開口哄勸,卻聽門外傳來一個女子沙啞的聲音,語氣卻是輕蔑至極。
“七王爺說得太對了,對這樣不識抬舉的人,當不必客氣!”
慕櫻雪與軒轅晟對望一眼,均是一臉疑惑,隨即卻明白過來,卻原來是有人誤會了他的話,以為是真的在生氣斥責慕櫻雪。
軒轅晟正要開口駁斥,慕櫻雪卻意外地抬手製止了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軒轅晟尚沒明白她的用意,門已經從外麵被推開,迎麵走進來一個身形消瘦的女子。
隻見她低著頭目光著地,衣服似乎有些大,更顯得身形消瘦,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的意思。
“民女慕月璃參見七王爺。”
來人正是剛剛大病初愈的慕侯府六小姐,慕月璃。
軒轅晟聞言略有些吃驚,他倒是聽說了慕侯府的一些趣事,卻想不到這侯府六小姐的真麵目竟然是這樣。如果不是她身上衣料質地上層,滿頭珠釵,一臉厚粉,軒轅晟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難民。再轉頭看看慕櫻雪,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禁暗自腹誹,同是慕府小姐,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不過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同時對這六小姐不請自入的無禮行徑感到惱怒。原本他剛剛就因為慕櫻雪嫌棄叫他晟哥哥而不快,此刻送上門來的出氣包,依他平日我行我素的性格哪裏會輕易放過。
“既然知道是本王,還不快快退去?不請自入,你好大的膽子!”
慕月璃一驚,她雖對這七皇子的乖張性情有所耳聞,但沒想到對方竟會這樣不給自己臉麵。好歹自己也是慕侯府的小姐,他父親慕雲霄為軒轅王朝鎮守邊疆,功勳卓著,連皇帝皇後都要給三分薄麵,況且不看僧麵也當看佛麵,這七皇子竟敢讓她當眾難堪,還是當著該死的慕櫻雪這個賤人的麵,簡直豈有此理!
“月璃是來尋四姐姐的,不想王爺在此,還望七王爺勿怪罪。”
她敢怒不敢言,隻是原本低著頭,此刻卻抬起頭目光幽怨地看向軒轅晟,卻又不料傳說中性情乖僻的七皇子竟是一個肌膚如玉生得異常俊美的翩翩公子哥。
她雖常能跟著慕水藍進宮,但見到的多是後宮妃嬪,難得能遠遠見皇帝一麵,然而那些皇子卻是難有機會見到,多數隻聞其名不識其人。更加之她恰是是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年紀,乍一看到這般俊美的男子,居然有些把持不住自己,顯些失態。
慕櫻雪是活了兩世的人,前世經曆又極其複雜,慕月璃臉上的羞澀之情雖然一縱即逝,卻逃不過她的眼睛,少女心思一望便知。此刻,看著她努力在軒轅晟麵前故作矜持扭捏作態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若軒轅晟不知她是慕府六小姐還好,此番知道了卻一定不會給她好臉色,更不用說與她之間有什麽可能,她之前可是曾將蠍子事件當成笑話說與軒轅晟聽過的。
聽她口口聲聲說來尋自己,便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麽?”
她知道慕月璃性格刁蠻,為人睚眥必報,望著她厚粉都無法遮掩的病容,她料定她是特意來找自己晦氣的,她倒想看看這個女人又想出了什麽餿主意。
不想慕月璃因為對軒轅晟一見傾心,又想來喜歡在慕櫻雪麵前擺譜,因此對她的問題居然置之不理,佯裝沒聽見,隻是對軒轅晟道:“七王爺不要見怪,我這位四姐姐向來頭腦與常人有異,行為古怪,若有什麽得罪王爺的地方,王爺不必顧及,隻管懲戒便是。”
軒轅晟聽在耳中,卻朝慕櫻雪看了一眼,目光中盡是戲虐,慕櫻雪知他又要使壞,便決定先緘口不言。
軒轅晟道:“哦,本王怎麽懲戒都行嗎?”
慕月璃聽他的口氣,眼睛已然發亮,如果能借七皇子的手處罰慕櫻雪這個賤人,倒也能省自己許多力氣,便道:“姐姐衝撞王爺本就不對,惹王爺生氣更是不該,懲戒一二有何不可?王爺有所不知,因著我這個姐姐,我這做妹妹的也常常感到羞愧,侯府內外免不了因為她要多留個心。”
說著,也不等軒轅晟回答,轉身就衝到了慕櫻雪麵前,厲聲喝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