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故人
讓樹後那剩下的一群,聽了就能自動腦補出她現在淩厲的神色,猙獰的模樣,最好顫抖、哭泣、退卻。
顫抖與否慕櫻雪並不知道,但是樹後的動靜果然停下來了。她現在沒法浪費體力,去控製念力來開上帝視角,所以隻是憑五感,覺得他們後退了一些。
可很快,這樣的五感也遲鈍了。因為她又被好整以暇靠著樹幹的男人拉入了懷中。
這讓她心跳不對,呼吸也有些不穩,她下意識地抬頭瞪他,卻忽然被白檀香的味道完全覆蓋……
唇齒相碰,氣息交纏。慕櫻雪隻覺得有一盆水直接倒進了自己滿是滾油的腦子裏——炸了!
這個對慕櫻雪來說莫名其妙的吻時間其實並不長。
沒多久,他就鬆開了她。刮了刮她挺翹的鼻梁,帶著三分笑意道:“果然還是這樣更可愛啊,以後被動不動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
慕櫻雪鬧了個大紅臉,氣的直想將她猛捶一通,最好直接捶進樹根裏去。
然而,一想到自己體力有限,搞不好還要應付那個匪首的強攻,隻能將這心思作罷,她抬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巴,沒好氣地罵了句:“登徒子!”
弄月卻不腦,再次將她圈進懷中,安撫小朋友一般柔聲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如何?!”
他焉能看不出來,慕櫻雪在突圍的時候已經體力耗得差不多,要不然,方才那吻又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就偷得。
話音未落,他就帶著她上了樹。
可尚未在枝頭站穩呢,就聽到慕櫻雪用十分著惱的語氣壓低了聲音罵道:“找死呢,樹上借力點都不好找,怎麽避子彈!”
“子彈?就是他們手中的兵器的名字?”弄月微微挑眉,一臉好奇。
這聲音是直接從慕櫻雪的腦海裏響起的。直到這一刻,她才恍然想起,特麽自己身邊這位,也是個武林高手,壓根兒永不要自己這麽拚死拚活地去拯救。
想起之前自己竟然耗費那麽大體力做了無用功,慕櫻雪簡直想直接找塊豆腐撞死。
“子彈是飛出來的東西,兵器叫槍。”慕櫻雪沒好氣道。
“生氣了?”男人低笑一聲,忽然彎腰湊了過來,“要不你親回去?”
慕櫻雪一巴掌呼在他麵具上。“滾!”
這一聲大概是沒怎麽控製住,下麵的人也聽見了動靜。
“他們上樹了!”
“圍!”仿佛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一般,為首那人用力地喊了一嗓子。
這銀杏樹本就生在路中間,周圍竟也沒有與它左近的樹木,慕櫻雪環顧一周,秀眉就皺了起來。“瞧你選的好道!”
弄月但笑不語,抽出了腰間折扇。
慕櫻雪見他似是要扮瀟灑,頓時一腦袋黑線:“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趕緊想想辦法!”
弄月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後忽然將扇子打開,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簇樹葉扇去。
慕櫻雪隻瞥了一眼,就知道剛剛那輕鬆一扇,其實暗含了內力。那些被扇落的樹葉,仿佛隻是被一陣風吹落,慕櫻雪的視線追隨其上,伸長了脖子去看。
透過斑駁的縫隙,她隱約看見有一片葉子劃開了一個黑衣人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
她目瞪口呆。
自己的武器是銀子、匕首、銀簪。然而,弄月的武器,卻是這滿樹的銀杏葉。
“嘖嘖嘖,恐怕派一支軍隊來也不夠你砍啊……”她由衷地感慨了一聲。
弄月笑著抱了抱拳,不置可否。
而此時的樹下,已經吱吱哇哇亂成了一團。待動靜消下去,慕櫻雪往下爬了兩個枝,探頭去看,忍不住喜道:“嘿!還剩五個。要不你再來一扇子,全幹死得了。”
“嗤……”弄月忍不住又笑了一聲,足尖一點,又落在了她麵前,“全幹死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說著,他手中折扇在慕櫻雪頭上一點:“慕掌櫃,你果然還是太嫩啊!”
那所謂“陸公子”的馬車,幾乎是和辛仆的馬車一起到的。
彼時,弄月負手立於由兩個方向奔來的馬車之間,腳邊是橫七豎八的屍首,麵前是五個手握槍支的男人。
弄月對麵的馬車尚未停穩,他身後的車內已飛出一人,頃刻間就放倒了圍在弄月身後的三人。
“公子,沒事吧?”董越微微皺眉。
弄月不答他,隻是朗聲道:“陸公子待客之道著實別致。”
“彼此彼此!”對麵的馬車中,探出一隻纖白的手來,將車簾一撩,而後一個穿著翻毛披風的男人就鑽了出來。
男人五官精致,隻是麵色帶著病態的蒼白。
原本盯著弄月的那個綠衣男人,連忙將手中槍一收,跑了過去,將人扶下馬車。
那人似乎半點武功也無,且身體十分羸弱,仿佛隻要風強些,都能將他吹折。
男人似乎並不太願意被人扶著,下馬車後就推開了綠衣男子,而後朝弄月走了兩步。可走了兩步之後,他忽然又停住了腳步,轉頭對那綠衣男子招招手。
男子上錢,他就取了對方背上的槍,拿在手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一邊看,一邊用手摩挲。
董越知道那玩意兒凶猛,頓時擋在了弄月的身前。低聲道:“公子,那病秧子不會武功,可他手裏的東西卻了得。長風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可是,病秧子並未理會這些,仿佛在對弄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種水平的槍械,速度連這個世界裏高手的暗器都不如。說這話的人呢?”
他抬眸,視線落在弄月身上。
這一刻,弄月忽然就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許同類的味道。
披甲浴血,馬革裹屍的那種同類。
“你也曾上過戰場?”弄月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沒有回答,神色落寞又悲傷。“這個世界,又有什麽是如的呢?無電無網無交通……”
“你可以去死呀。”清清涼涼的女音忽然響起,隻須臾,一道淺藍色的身影就到了病秧子的麵前,物質青蔥,卻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
“路、南、軒!”掐著病秧子的女人咬牙切齒。
她曾做個千萬個設想,設想這位造槍的“陸公子”會是什麽樣的人,卻沒想到,此路非彼陸,更沒想到,竟是個故人。
“公子!”病秧子那邊的人神色大變,頓時將兩人團團圍住。
董越和辛仆似乎也要幫忙,然而,卻被弄月攔住。弄月的神色影在麵具後看不真切,但眼神帶著複雜,卻是怎麽都藏不去的。
回想起她曾經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一句句叫人聽不懂的話,弄月心中波瀾起伏。
而另一邊,那病秧子卻抬手製止了自己的屬下,看向慕櫻雪的眼中全是欣喜:“果真是你!我在北國聽聞軒轅朝摘星攬月樓的才子佳人英雄榜上,忽然出了號叫慕櫻雪的人物,就猜到或許是你。這一趟,還真沒白走~!”
慕櫻雪倒是被他這敘舊的架勢弄的一怔。媽的,他倆之間,什麽時候是可以敘舊的關係了?!
“嗯,辛苦你送上門來讓我殺了。”慕櫻雪冷冷道,而後收緊了脖子上的力道,“TU一百三十五號人,死有餘辜者八十三,剩下五十二個,多數都死慕青山和他的賤女兒手中。剩下的,我們平分,你說,你該死多少次才能還債?!”
“你記得很清楚?!”路南軒眼中又是驚訝,而後艱難感歎道,“果真,納蘭塵對你偏愛有加,竟連神魂都安然無恙。”
“你什麽意思?”
慕櫻雪從這話中聽出了信息量來,手上的力道就小了點。
“你打算就這樣讓我和你說全部的前因後果?”
慕櫻雪的神色有些難看,沒有加重力道,卻也沒有鬆手。
“放心,如果你要殺我,隨時都可以。或者你不殺我,我……我也沒幾日了。咳、咳咳……”路南軒咳起來。
慕櫻雪見他的確是病入膏肓的樣子,終於鬆了手。
路南軒轉身讓人扶上了自己的馬車,慕櫻雪隨後也跳了上去。
路南軒的馬車,比起宮弄月的來隻大不小。然而一輛馬車上突然擠了三個人,多少也就不顯得寬拓了。
慕櫻雪微微皺眉,瞪著弄月:“你上來做什麽?!”
弄月摸了摸麵具上鼻子的位置,低笑道:“總覺得不上來,這輩子都得悔死啦。”
路南軒看了看弄月,又看了看慕櫻雪,心底裏就生出了些不爽的情緒來。他涼涼道:“弄月公子,雖是鄙人邀你入山莊談生意,但眼下鄙人有些私事要和故人解決,您能先回避嗎?”
弄月從來都不甚要臉,這會兒更是將那東西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盯著慕櫻雪的側臉,道:“皇鋪朝最傳奇的,流落在外的皇子,竟然是你的故人,小雪,你真是太讓我意外了!你……原是皇鋪朝人嗎?”
慕櫻雪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覺得我該是嗎?”
“慕櫻雪生於宣武八年,癡於宣武九年,宣武二十四年之前未曾出過京城。與皇鋪朝流落在外的八皇子,皇鋪南軒,哦……不對,你一直以來都隨母姓,叫路南軒。你們從未有過交集。”弄月盤腿而坐,輕描淡寫地說著,收起的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手心:“然而,你們卻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