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冤家路窄
慕櫻雪剛進當鋪的時候還有些情緒，後來見這朝奉處處拿喬，便有些明白過來，無非就是想拿氣勢壓人以壓價，因此她覺得有必要學學，到時好多當點。
想不到這老頭不吃她這一套。
“不行，物品貴重，輕易不能觀。”她決定吊一吊小老頭的胃口。
那朝奉果然神色微微一動，兩道目光這才落在柳兒懷中的兩隻紫檀木盒子上，頓時目光一緊——小葉紫檀，居然拿來做裝東西的盒子？
“這位小姐，老朽相信您拿來的必是貴重物品。”他語氣稍稍放緩，頗為圓滑道，“不過本店向來有個規矩，進內堂的東西需由二叔公先行看過，才有資格見司理。”
慕櫻雪聽他口氣沒那麽拽了，便也不再跟他頂針，道：“這麽說來二叔公一定要我現在開蓋，才肯詳談了？”
朝奉眯起眼睛笑得像久經商場的老狐狸：“還請小姐見諒。”
“柳兒。”
慕櫻雪也不跟他再囉嗦，她時間寶貴，況且她也不想在這個地方久留。
柳兒聽她喚她，便機靈地將兩隻盒子放到櫃台上。
那朝奉見狀，忙轉身走進櫃台，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
慕櫻雪見他打開裝了玉如意的那隻，才看了一眼已經兩眼放光，心想這老頭果真有兩把刷子才能做京城第一當鋪的朝奉。
然而，那朝奉卻出乎她意料的沒有拿出玉如意進一步端詳，而是蓋上盒子又打開了裝著紫玉金鎖的盒子，這一次他帶上手套將金鎖拿了出來。
慕櫻雪看他將紫玉金鎖拿在手上轉了一圈，看到底部鑲金部分的落款，明顯目光一頓，似乎為了確認什麽，又拿過邊上一麵放大鏡對著那落款仔細看了看。
這一看不要緊，隻見他動作迅速地將紫玉金鎖放回了盒子，將兩隻盒子遞出來給柳兒的時候，神色明顯十分凝重。
“這位小姐，請在此稍等片刻，待老朽將此事回稟我家司理再來喚小姐。”
慕櫻雪見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十分恭敬，心知他或許已經知道了這兩件東西的來曆。不過她也不擔心，宮裏的東西隻怕當鋪想而不可得，這會兒送上門來卻這般謹慎，隻怕是價錢問題。
她也不催促，淡淡答道：“行，我等閣下消息。”
那朝奉對她緩緩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進了內堂。
慕櫻雪在桌邊一張椅子上坐下，從桌上去過茶杯，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柳兒見她這般淡定自若，心情好像也隨著她這幅神情而放鬆了一些。
“小姐，那朝奉他是看出什麽來了嗎？”
慕櫻雪掃她一眼，無所謂道：“那上麵又沒有皇家印章，看出來又怎樣？我倒寧願他看出來，心照不宣，才好當個好價錢。”
柳兒正想對她說上一句“小姐英明”，突然天光一暗，轉頭看卻是有人站在進門處，將日頭擋住了。
慕櫻雪有些無聊地望過去——是個女的，但因為逆光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覺得這人這麽討厭地擋住亮光，那股子統統給本小姐讓開的囂張勁頭似乎十分熟悉。
等那女的進了門看清了臉，倒是有些出乎慕櫻雪的意料——梅芊芊，她來這裏幹什麽？
看她一身好的不能再好的穿著打扮，明顯小日子過得十分順暢，慕櫻雪有些無聊地想，這暴發戶上回在摘星攬月樓吃了那麽大的虧，不知道回去發了多大的脾氣，經過這些日子可傷勢又痊愈了沒？
正值百無聊賴之際，梅芊芊轉過身，好像看見了她。隻見她身子猛地一僵，然後十分不自然地小幅度左右扭動了一下，走了過來。
“慕櫻雪，你怎麽會在這裏？”她語氣不善地問道。
慕櫻雪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低頭喝一口茶，道：“我怎麽不能在這裏，這地方難道是你家開的？”
梅芊芊自從上次吃了她的虧後，無論遇到誰今後都存了比較重的防備心，時刻告誡自己要冷靜處事，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碰上慕櫻雪，這份心計和忍耐就破了功。
隻見她臉一紅，一掌撐在桌子上，剛好按在裝了紫玉金鎖的盒子上，怒道：“雖然不是我家開的，但是我家跟金玉良緣跟一家的也沒什麽兩樣！”
慕櫻雪見她這反應，倒是有點意外，這麽看來梅芊芊倒是跟金玉良緣真有幾分交情。
不過，這跟她有半毛錢關係？
“是一家還是兩家跟我沒多大關係。梅小姐請自便，別當著本小姐喝茶，謝謝。”
她不鹹不淡地這麽說道，結果直接把給梅芊芊惹毛了。
“慕櫻雪，你不要太囂張！”
梅芊芊尖聲叫到，在沒遇到慕櫻雪之前，她的人生堪稱完美。但自從經過與她在摘星攬月樓一場比試，自己敗北之後，似乎到現在她做什麽都不順心。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掌下按著的盒子，突然麵露了然之色，輕蔑又得意道，“噢，原來是來當東西的啊……讓我看看你個窮酸庶女，能有什麽好東西！”
說著就要掀開盒蓋，一看究竟。
“住手！”
慕櫻雪眼睛一眯，茶杯一放，伸手壓住蓋子。
然而梅芊芊的手腳比她想像的還要快些，居然在她壓住蓋子之前已經窺見了盒子裏的紫玉金鎖。
“我已經看到了。”她從小浸**商道，耳濡目染，眼光自然比一般官家小姐要毒些，“罕見的紫玉，十足黃金套邊，好東西啊，慕櫻雪。”
慕櫻雪將盒子放在自己的袖子下，不再讓她有機會細看，道：“好歹我也是慕侯府的四小姐，有些稀罕物有什麽稀奇。倒是你，不要總是對別人的事這麽關心，有什麽事做完趕緊走！”本小姐看見你就煩躁。
梅芊芊聽了這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她不過是來找金玉良緣的朝奉，朝奉還沒見著，卻要聽慕櫻雪這一堆傲慢的話語。
“慕櫻雪，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手上這些東西，無論質地和做工都十分講究，一般民間手藝可做不到這樣。”
言下之意已經明顯，但是梅芊芊還不確定，因為剛剛那一眼，那個落款看得並不十分清楚肯定。
“梅芊芊，有時間管好自己，我的事真的不用你操心。”慕櫻雪心知她大概是看出什麽來了。
梅芊芊聽她這麽說，越發篤定剛剛自己看到的落款是真的，一時得意道：“慕櫻雪，你一定不知道，在京城那樣的落款意味著什麽？哼，意味著皇家禦造！”
“所以，所以你是準備典當皇帝禦賜，你好大的膽子！”
梅芊芊對於自己推測出這樣一個結論，十分激動：“慕櫻雪，你還真是嫌命長呢。”
慕櫻雪對此隻是一笑了之，索性承認道：“那又怎樣？”
梅芊芊沒料到她會這麽輕易承認，她家作為皇商，經常要為皇上皇子以及嬪妃們采購物品，即使不看裏麵的物件，也能從物品的外包裝上看出一兩絲端倪。慕櫻雪手上這兩隻小葉紫檀木盒子，與她家幾個月前送進宮的那一批盒子何其相似，所以她更加篤定紫玉金鎖有古怪。
幸災樂禍道：“怎樣？當然是死罪！”
慕櫻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梅小姐，似乎東西還在我手上，你的結論下得有些早吧？”
梅芊芊被她一句話噎住，隻好甩了袖子道：“強詞奪理，我們走著瞧！”她篤定慕櫻雪是來典當的，所以此刻頗有種將小偷當場抓住的解氣感覺。
就在這時，內堂的通往櫃台的簾子開了。
朝奉老頭子在前，後頭跟著一人。隻見此人身體頎長，皮膚白皙，舉手投足間風流自現，隻是半張銀色麵具帶在臉上，遮住了容顏。
慕櫻雪微微一愣，弄月？
弄月像是察覺到她投向他的目光，朝她看過來，嘴角露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笑。
朝奉將弄月帶到慕櫻雪麵前，道：“這位就是我家司掌，聽老朽說了姑娘的東西，一定要出來看看。”也不知道自家主人怎麽回事，明明把人請進去更方便談細節，但這些他不能腹誹不敢妄議。
“好久不見，四小姐。”
弄月笑著跟她招呼，麵具下一雙眼睛幽黑深邃，像兩到清冽的泉水，讓人不自覺的就被它們吸引了。
慕櫻雪有些意外，這個男人民營嘴角一裂，算是笑了，隻道：“好久不見。”
一旁梅芊芊對此早已經看不下去了，一把搶到慕櫻雪麵前，嫵媚一笑道：“弄月公子，今天難得您也在，我是來把兄長挑店裏合適的東西的。”
金玉良緣之所以能成為京城第一當鋪，乃因其資金雄厚，渠道廣泛，往往能收到質量上承的物品，而這些物品往往又是死當，於是像梅芊芊家這樣的皇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上佳的貨源。
“梅小姐，我讓朝奉帶你去倉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