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人局（二）
庭前月光銀亮，庭院裏靜得隻聞夜風。
軒轅瑞再次為慕櫻雪驚豔之。
他賢王當慣了，自然也就習慣了做世人願意看到的事，但是作為一個胸懷大誌，一心想要上位的皇子，怎麽可能真的沒有脾氣沒有想要放肆的心。
慕櫻雪做了一般女子不敢做的事，說了連一般男人都不敢說的話，現代的靈魂落到了古代，這種跨越幾千年的文化差異，要麽被認為是瘋子，要麽被當成奇跡。
而此刻，慕櫻雪在軒轅瑞眼中就有點奇跡的意思。
他怔了片刻，才道：“櫻雪真是說笑了，你何時做過有辱家門之事，你不過才離開一夜而已，何必在意那許多外界的風言風語。”
慕櫻雪眨眨眼睛，聽這話，怎麽像是在給她摘帽子呢？
“你不介意？”她特意意有所指地問道。
軒轅瑞微笑道：“櫻雪真是可愛，小王有什麽好介意，既然向侯爺提出要與櫻雪結為秦晉之好，怎會介意這種小事。”
小事……這回輪到慕櫻雪倒吸一口涼氣了，這個睿王看來還真不能小看呢。
但是……
“我介意。”
弄月擺弄著酒杯，似笑非笑地望著軒轅瑞，道：“王爺，奪人所愛可並非君子所為，你既然已經知道櫻雪與我之間早已兩情相悅，又何必再行強求，拆散一對有情人？”
慕櫻雪嘴角抽了抽，這宮弄月說起謊話當真是眼睛眨都不眨，嘴上卻還要道：“你……何必對睿王說這些？”
看著倒像是嗔怪和埋怨。
軒轅瑞何等人物，其實早見二人如此，便已經知道娶慕櫻雪以拉攏弄月的計劃不可實施了，剛剛那樣回答弄月不過是賣個人情順水推舟，同時引弄月吃味。
此時聽弄月這樣說，哪還有不做順水人情的道理，道：“宮先生言之有理，隻是小王當初對此並不知情，何況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小王敬櫻雪賢淑，這才向侯爺討了這門親事。”
弄月突然拉過慕櫻雪，直著一雙眼道：“王爺若是因她賢淑而想娶她，那現在宮某告訴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慕櫻雪此女實在算不得溫良賢淑，恐怕離睿王府側室的身份要求還有些遠。”
慕櫻雪一口酒差點嗆到喉嚨，該死的宮弄月，居然變著法子黑她。
軒轅瑞看了她一眼，笑道：“宮先生真會開玩笑，櫻雪賢淑與否小王心裏還是有數的。”
“你有數，還是我有數？”
軒轅瑞愣了，弄月卻好像醉了。
慕櫻雪蹙了眉尖，伸手推了推他，問道：“喂，你還好嗎？”
弄月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倒不像醉的樣子，但說出來的話卻已經不像話了：“櫻雪，你根本就不是個淑女。”
慕櫻雪的臉立馬黑了。
“你也不是個紳士。”
聲音卻是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軒轅瑞道：“宮先生不礙事吧？”
弄月搶先一步道：“你看我樣子像有事嗎？”
軒轅瑞幹笑道：“沒事就好。”乘對方還清醒，他要趕緊把今晚的目的達成。
“宮先生，你看，不管櫻雪是不是淑女，小王已經得了侯爺應允，得以迎娶櫻雪，還忘宮先生多多包含。”
弄月伸手拂落酒杯，啪的一聲脆響，粉碎。
“你要搶我心上人，居然還想讓我包含，睿王，這也忒不地道了吧？”嗖地站起身，伸手指著軒轅瑞道，“你說，你要怎樣才肯取消這門親事？”
慕櫻雪一驚，不想弄月做的竟然跟自己剛剛計劃的步調一樣。
而軒轅瑞聽了，卻是喜不自勝，他等的就是宮弄月這句話，立馬道：“看來宮先生果真對櫻雪用情至深，隻是這說出去的話再行收回，未免讓世人以為小王是個言而無信朝三暮四之人，這……”
慕櫻雪道：“睿王有什麽要求盡管說，我們能答應你的，自然會考慮。”
軒轅瑞看著她，心裏對放棄婚事忽然覺得有些遺憾，但相比起另一件事來，這點遺憾卻也不算什麽了，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而好的幕僚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宮弄月他勢在必得。
於是道：“好吧，今日小王也就直言了。宮先生一身才學，身份地位於江湖上無人能及，小王雖身在朝堂，先生大名亦如雷貫耳，若小王能得先生助一臂之力，他日必能更有一番作為。”
這話已經說的十分露骨了，更有一番作為，到了皇子這份上，再有一番作為那不就是要當太子了？
慕櫻雪看著他一派溫文爾雅的臉，內心嘲諷，此人雖有賢王之名，竟然能用婚事做要脅，這睿王看來也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光明磊落，果然賢王什麽的，不過虛名浪得。
“真人麵前不說假話，睿王果然配得起賢王二字。”諷刺歸諷刺，生意還是要做，“既然睿王這麽看得起弄月，那我便幫他答應了。”
軒轅瑞卻去看弄月，弄月此時大概已經醉得有些糊塗了，含糊道：“她的話就是我的話，她同意就是我同意，睿王大可放心。”
軒轅瑞這才展顏，喚了一聲，那護衛頭子連忙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手裏捧著一個大盒子。
軒轅瑞令其將盒子放到桌案上，伸手打開蓋子，道：“聽聞宮先生擅琴，小王新近得了一把古琴，如蒙宮先生不棄，望收下這份薄禮。”
弄月一聽有琴，似乎酒也醒了大半，探身去看，果然盒子裏躺著一把古色古香的五弦琴。
伸手撥了撥，音色純正靈敏，餘音悠長，果然是把不可多得的好琴。
“那便多謝睿王了。”他老實不客氣地收了，然後對慕櫻雪道，“你先幫我收著，往後來你這裏就不用帶琴前來了。”
慕櫻雪的嘴角又抽了抽，搞得你好像以前天天來這裏似的……
“嗯，知道了。”嘴上卻應得自然，仿佛兩人的這種默契已經很久了。
軒轅瑞微微一笑，得了宮弄月的應允，原本是十分開心的，此刻見二人這種旁若無人的架勢，心裏到底還是不舒服，問道：“宮先生經常來找櫻雪嗎？”
宮弄月確實夠壞的，聞之但笑不語，算是默認了。
於是軒轅瑞便忍不住冷了臉，要知道他不過是兩天前才跟慕雲宵提的親事，若是宮弄月常來找慕櫻雪，慕雲宵理應知道，卻並未告訴你實情，讓他差點變成京城一個大笑話。
慕櫻雪見狀，道：“睿王其實不必介懷，慕……我父親事先卻不知道我與弄月之間的事，所以當初你和太子派人來送禮，還著實令他無端糾結了一番。”
軒轅瑞聽她提起當日送禮之事，倒是想起來了，當時他倒是意外，想不到太子也會派人去，最後禮物沒有送出，十分遺憾。隻是當時慕櫻雪兩邊的禮物都沒有接，才令他稍稍安心。
如今他先太子一步將人拉攏，哼，看那太子還能耍什麽花樣。
他這般想著，卻聽慕櫻雪又道：“其實當日沒有收受瑞王和太子的禮物，櫻雪還挺遺憾，畢竟是你和太子的一份心意，隻是的確是因為櫻雪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辜負了睿王你的一番好意，還請見諒。”
軒轅瑞道：“櫻雪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竟不能收小王禮物？”
慕櫻雪目光一沉，道：“櫻雪的事，想必瑞王也知道，試問一個從前人人可欺的癡兒突然收到皇帝和皇子們的眷顧，怎能不招來閑話和妒嫉？這世上，沒有什麽比無端的嫉妒之心更令人可怕，櫻雪正是害怕無端被人猜妒，這才不得已拒絕了你和太子的一片心意。”
軒轅瑞皺眉道：“誰會無端妒嫉你得勢？”
這架勢，竟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慕櫻雪暗暗勾起嘴角，很好，就怕你沒有賢王的自覺。
“不怕睿王笑話，這原不過是家事，說出來也隻會傷及姐妹之間的顏麵，更何況母親也是嚴令不讓我說的。”這話雖聽上去什麽都沒說，實則把什麽都說了。
軒轅瑞道：“知道了，既然宮先生今後跟我一條心，你櫻雪的事自然也是小王的事，這些後院的雜事今後有什麽不好處理的，盡管告訴侯爺，如侯爺也不能做主，大可盡管來告訴小王。”
這意思竟是要替慕雲宵管理後院了。
慕櫻雪心想，這賢王管得還真寬，不過她要的就是他管得寬……
“那邊多謝了，睿王費心。”
軒轅瑞點了點頭，對宮弄月道：“宮先生，雖然你已是小王的朋友，但是若是櫻雪覺得你有什麽不妥之處，讓她不開心，小王還是會挺身而出，安慰佳人，到時候小王還會跟先生爭一爭，也不一定。”
宮弄月莞爾，整人看上去閑適風雅，道：“睿王果然不負賢王之名，如此光明磊落，實在叫宮某佩服！”
人家自己給自己搬了個台階下，人家下樓時他還要去扶一把，看來這就是所謂的老奸巨猾。
慕櫻雪聽弄月占現成便宜，不動聲色，反正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承諾，計劃正一步步朝自己的想要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