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會
“沒想到隻抓了紅玉那小丫鬟。”慕櫻雪歎息了一聲,靠在窗戶邊上。
“小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柳兒一臉的不解,“瞧著您竟像是未卜先知的。”
慕櫻雪支著腦袋看她,末了歎息一聲:“其實呢,有些事做過了,是永遠都不該說的。不過,今日這慕侯府亂成這樣,想來也不會有啥人趴咱屋頂上了。”
沒錯,那些人都各自回去給自己的主子報信兒了。
“咱屋頂上以前有人趴麽?”柳兒眨眨眼,而後由衷感慨,“這大冷的天兒,真是太不容易了!”
慕櫻雪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不然你去送個寒衣?”
“好小姐,我錯了,不打岔了,您趕緊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吧。”柳兒道。
“這事兒其實很簡單。”慕櫻雪淡淡道,“你還記得太子生辰那日,你和我娘的小院被圍的事情不?”
柳兒點點頭:“記得啊,後來小姐還打了賬房先生一頓,讓他說是那群人打的呢。”
“沒錯。不僅如此,我還讓方敏之轉述了一下地痞們詆毀徐敏的話。”慕櫻雪淡淡道,“徐敏素來愛麵子,又願意博個慈母賢妻的名兒,自然不能看著這些話傳到外麵去。”
“她僅僅為這個就把那些人殺啦?”柳兒咂舌。
“自然不止這個。這隻是其一而已。其二,才是那群人必須死的理由。”慕櫻雪斂了漂亮眉眼中的鋒芒,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群人,是太子賀禮自燃事件的最大破綻。這個破綻直指徐敏,若他日那事兒被查起,不管我如何,徐敏一定是躲不過去的。所以他們必須死!”
柳兒隻是反映慢,也不是傻。“我明白了。那日那群人說什麽隻要宮中傳消息來,就要將我們全部送交刑部。我們當時都不明白是什麽原因,後來小姐回來,我們才知道在宮中竟然發生了那麽凶險的事。徐氏不可能未卜先知,那這事兒,肯定就是她搞的了。”
慕櫻雪點點頭,繼續道:“謀害太子可不是小罪名,就算一時壓下去了,日後難保不翻出來。這麽大的破綻,自然是要消得幹淨一些。”
聽到這裏,柳兒不由得脊背一寒:“小姐,這麽說來,那日裏我們也因那群人知道了徐氏‘未卜先知’,會不會也被當做破綻抹消?”
慕櫻雪眸中冷鋒閃過,冷笑一聲道:“這也要看她有沒有那膽量和能耐。”
柳兒忽然眼中光芒大盛:“我知道啦!小姐,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救了蔚公子回來?他武功卓絕,有他在,夫人就不會有性命之虞啦!還有淩大哥,你讓他看著那些青皮流氓,流氓一死就去報案……”
慕櫻雪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孺子可教也!要是廚藝也能學的這麽快那就更好了!”
淩嶽那邊的事情,當然不會如柳兒說的這麽簡單。不過,那些事情既然都已經做完了,那就要劃入無關緊要的範疇,她也懶得和柳兒再解釋。
與此同時的淘樂園中。
“公子,小林的消息到了。”辛仆道。
彼時弄月正在調弦,隨手撥了撥,淡淡道:“方才不是報過了,怎麽還有?”
“這個奴才也不知。您看看吧。”說著,將托盤上的小紙卷遞了過去。
弄月放下手中活計,展紙看後就笑道:“我之前說什麽來著?她定是要憋個大的。哈哈……”
辛仆很少看弄月笑成這樣,忍不住也有些好奇:“公子,發生了什麽事?”
弄月將手中紙條塞給他:“你自己看看就知道。”
辛仆看完了之後,一陣無語。這普天之下,竟然有這樣的女子。浣衣房的人弄壞了她衣服,她就直接燒了浣衣房的,當家主母來質問,她竟然還能坦然應對,抵死不認。實在是……奇!
“如何?”弄月卻有心問他感想。
辛仆默了一會兒,問:“公子是要聽實話還是假話的?”
弄月饒有興致:“假話如何?”
“此女特立獨行,行事詭?莫測,膽大包天,實不世出奇女子哉。”
弄月點點頭:“那真話呢?”
辛仆吞了吞口水,又瞥一眼宮弄月,發現自家公子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鼓勵,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道:“脾氣暴躁,報複心強,手段狠辣,當屬惡婦無疑,誰娶誰倒黴。”
辛仆這話,其實有有些鬥膽提醒的意思。近來公子對此女的關注實在是超乎尋常,而他心中卻一直覺得,如公子這般芝蘭玉樹的人物,可不是光有張好看的臉就能配上。女人吧,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和一個為件衣服就燒房子的女人談品性,這是不實際。而且有敗家的苗頭,實在是要不得。
然而,他家公子聽了這評價之後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笑了很久。看來,是並沒有領會他的弦外之音。
辛仆有些憂傷。
而弄月笑完了,忽然道:“隻是燒個房子就算是手段狠辣了?辛仆你這底線未免也太低了些。”
辛仆一愣:“此女竟然還有別的手段?”
“你可聽說了最近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殺人案?”
“這個自然知道。死的都是些平日裏為禍一方的地痞流氓,百姓們其實都暗中稱好呢!”辛仆道,“這事兒難道也是那四小姐做的?”
不等弄月回答,他自言自語般道:“就屍體的傷口來說,這出手的確是狠辣。不過也算為民除害,倒是俠義。”
弄月斂目低笑了一聲:“人不是她殺的。她隻是讓人選擇性地把屍體丟到京中各大權貴的府門口,僅此而已。”
“啊?!她不幫那義士也就罷了,怎還推波助瀾把事情鬧大了呢?”
這京中死幾個青皮流氓其實很正常的事情,多半是在京郊之類沒什麽人煙的地方。屍首被發現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京都府尹接了這樣的案子,隨便查一查就查出來了,查不出來也不會有人追究。
可是最近的這樁案子,卻有個奇特之處,導致鬧得滿城風雨——十幾個死者,被發現屍首的地方,都是在京中權貴的門口。
有的在將軍府外,有的在戶部尚書府外,還有的在禦史門外。而堆得最多的就是太師府外。東南西北四門都有。
一大早起來,發現門口躺一死人。多特麽晦氣啊!
一時間,京中也是人心惶惶。天子腳下,治安如此不穩,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而禦史更是直接將此事上達了天聽,斥責京都府尹巡防不力,竟然導致京中凶案頻發。
皇帝震怒,責令三十日內必須破案。
於是,可憐的京中父母官羅武大人就必須將此案當做重案來調查。
羅武穩坐京都府尹這種很需要實力的位置這麽久,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沒多久就從京中淘出了個目擊證人來,而後又淘出了個凶手來。
然而,案子卻並沒有因為凶手到案而結束。
這是一樁在輿論監督下,幾乎完全透明的案子。所以有凶手卻未結案的原因大家也很清楚——此案為買凶殺人,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說那凶手是義士倒也未必。”弄月淡淡道,“但這一手推波助瀾卻的確是簡單粗暴到石破天驚,叫人耳目一新的。”
“公子……”辛仆欲言又止。
弄月似乎也沒在意,隻是將手中的琴遞給辛仆,而後起身道:“聽說近來侯府的小廚有些別致,我且去探探虛實。”
“啊?!那可得早點回來,宮中的車駕恐寅時就來,太晚了不好。”
弄月沒答,隻留給他一個翩然而去的背影。
然而,弄月並沒有趕上宵夜。
慕櫻雪從前堂回來之後便心情大好,早早讓柳兒上了宵夜的,吃完了就準備美美睡一覺。
可才要歇下呢,消失多日的宮弄月來了。
並且若無其事地串門入戶,絲毫沒有一點“閨閣不可擅闖”的古代男子的自覺。
“公子,你可知這半夜三更悄無聲息摸入姑娘房間的行為叫什麽?”慕櫻雪裹著被子,手卻已經摸到了枕頭底下的銀簪。
弄月隻是立在窗邊,並沒有要靠近的意識。滿室月華為他鍍了銀邊。他本就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袍,這會兒一看,竟頗有些芝蘭玉樹的謫仙味兒。
謫仙味兒的人,用極為蠱惑的低音道:“雪兒,你我都私奔過了,還說這般生分的話,未免叫人傷心。”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眼前銀鋒一閃,一側頭,隻聽“咚”一聲,銀簪已經牢牢紮進了他身後窗欞上。
弄月轉過頭去看一眼,發現簪子竟然紮進去近一半。
“再胡亂說話,下次紮的就是你的嘴。”
弄月默了一會兒,麵上笑意更甚:“雪~兒~~”
啊!這個賤人!慕櫻雪這麽想著的時候,手中銀簪再度脫手而出,然而這次,弄月卻一閃身用嘴穩穩接住了。他眼角含笑,將兩枚銀簪都收入了袖中。“多謝慕小姐贈簪。”
慕櫻雪真是恨死了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沒好氣地問他:“你到底是來幹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