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102章 陽謀無解

這天下大亂,別說玉璽了,天子都被別人掌握在手中啃牛骨頭艱難度日。

袁術一家早就不把大漢的威嚴放在心裏。

可他萬萬沒想到,劉備居然敢要!

當年陶謙勢力最強的時候都不敢找袁術的麻煩,而勢力遠遠不如陶謙的劉備居然敢伸出手問袁術來要玉璽,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袁耀腦中一陣眩暈,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是劉備的決定。

周瑜倒是飛快了解了劉備的意圖,心中暗叫不好——看來,這是有高人在身後為劉備支招啊!

劉備剛剛接手徐州,還沒有擺平徐州的豪族,曾經的丹陽兵也被曹操打的半死不活,哪怕知道袁術要來挑釁,也必須要暫時保持和平的姿態,盡量在夾縫中恢複自己的勢力。

可現在劉備在徐庶的勸說下直接改變了思路。

玉璽在手,有沒有天下不好說,但仇人一定會有。

袁術還派使者來拉攏徐州豪族,說明袁術自己也沒有做好進攻徐州的準備。

不如趁機占據一個大義的名份,將袁術有玉璽的消息放出去,再號召天下英雄一起討伐袁術,奪回玉璽!

能不能真的組成盟軍不重要,天下諸侯總不可能因為一塊玉璽就打雞血。

但隻要劉備以這個名義討伐袁術,徐州北部將瞬間安全,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風險,劉備可以從容將軍士轉移到南部與袁術相持。

因為別人可以不在乎袁術有玉璽,但袁紹一定在乎。

他隔著好幾個州暫時沒法來揍袁術,劉備反正早晚要跟袁術開戰,如果振臂一呼拿出了這個名義,袁紹說什麽也會大力支持劉備給袁術添堵,逼迫袁術交出玉璽。

而為了劉備跟袁術的作戰順利,袁紹一定會阻止盟友曹操對徐州的任何企圖,而張邈、呂布等人本來就處在拉攏劉備以對抗曹操的階段,更不可能會對劉備發難。

這下劉備明麵上極其危險,可實際上卻直接擺脫了陶謙時代就一直懸在徐北的最大的敵人,這豈是對劉備有利,這簡直是一下把徐州這塊四戰之地給盤活了,之後劉備隻需要專心應付袁術一人即可。

行,你會盟當然可以裝看不見,可要是這時候你還來進攻劉備那就不對了。

到時候劉備隻要一頂勾結袁術謀反的帽子扔出去,任何想做大事的人都得緩緩,這讓徐州的壓力頓時大減。

這是相當簡單的陽謀。

不隻是周瑜能一眼看破,相信在場所有人都不傻,他們大多都能看破。

可這陽謀厲害就厲害在就算看破了也沒有辦法。

理論上破解是很好破解,袁術隻要說把玉璽還給天子,或者更加陰損一點,直接說派人把玉璽送給老哥袁紹,以後聽袁紹指揮,徐庶這全盤算計立刻無用——

哦,你劉備敢伸手問袁術要玉璽,敢不敢問袁紹要要看?

這麽簡單的計策,可袁術做不到啊。

他是袁家的嫡子,出身名門,天生高貴,早就已經不把漢室放在眼裏,始終保留著傳國玉璽的原因也是因為他想更進一步,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成為這天下的主人,讓高貴的袁家血脈承受這光榮的天命。

把玉璽交出去,甚至口頭上說要把玉璽交出去就等於直接放棄了天命。

現在還跟著袁術的那些人難道是看中了袁術的才能本事?還不是看中他的家世背景?

要是袁術口頭慫了,袁術軍隻怕瞬間就會散去大半,起碼周瑜是得直接跑了。

袁耀怒不可遏,他奮力探出手,指著劉備喝道:

“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徐州諸公,大家,大家都在陶使君墓前,大家評評理——家父當年十常侍為國鋤奸,後銳身赴難討伐董卓,與呂布、張遼、徐榮、牛輔血戰連連,是我軍大將孫文台攻下雒陽,搶回玉璽,為了天子殫精竭慮,一心為國,這時候你劉備在做什麽?

袁紹想要立劉虞為帝,也是家父堅決反對,一心消滅董卓,

卑鄙小人,你也配號令天下英雄討伐我家?你這織席販履之徒也配討伐我等大漢忠良?”

打!

袁耀知道此戰不可避免,他必須跟劉備撕破臉,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想要這個,他就必須占據大義的名份,狠狠壓住劉備!

徐庶見袁耀已經撕破了臉,抬出當年孫堅之事反倒想要壓製劉備,不禁一笑。

此人也太看不清形勢了。

他正想上前開口讓袁耀感覺一下絕望,劉備衝徐庶微微搖了搖頭,輕輕衝他笑了笑。

在徐庶之前與劉備的計劃中,今天的事情雖然稱不上凶險,但總是多說多錯,不如由徐庶和陳登二人替劉備主掌局麵,要是有什麽不妥都吸引到其二人身上。

反正已經決定跟袁術翻臉,完全沒有必要跟他兒子辯經,做無用的口舌之爭。

可劉備卻臨時改變了計劃。

袁術居然還敢說自己殫精竭慮一心為國,將討伐董卓的英明都聚攏在自己的身上,這讓劉備不能接受。

盡管他很明白上位者不應該在眾人麵前與他人做無用的口舌之爭,但眾目睽睽之下,劉備怎麽也壓不住自己火熱的性子。

他並不憤怒,反倒感到一股如釋重負,終於能把心中積鬱許久的話說出來了。“你忘了,我曾是公孫伯圭麾下。

公孫伯圭為何與袁本初爭鬥,我再清楚不過。

你說袁公路一心為國殫精竭慮,那我問你,是誰扣押朝廷使者,又是誰召來公孫伯圭兵馬,反到騙其與袁本初爭鬥?

袁公路為了自家之事牽連諸侯紛爭,致使天子至今淪於歹人之手,大漢至今連年戰亂不休!

當日汝等在南陽,尚有民數百萬,良將千員,軍士數萬,糧草堆積如山,天下都以為袁公路乃天下英雄大漢忠良,可爾之後扣押漢使,挑動公孫伯圭與袁本初相爭,又攻劉荊州,這天下霍亂之源便是汝家,安敢在此搖唇鼓舌,還敢恬不知恥,在陶使君墓前自稱漢室忠良!

備年少離家,走南闖北,見過高士名門、販夫走卒不知幾何,卻從沒有見過爾等厚顏無恥之人!”

當年董卓被關東諸侯打的跑到了長安之後,漢帝劉協真把這些諸侯當成了漢室忠良,於是偷偷派出使者使者劉和(劉虞的兒子)求救,希望他們趕緊再攻長安,消滅董卓。

可這些諸侯之前攻打雒陽的時候都是各懷鬼胎,把董卓打出中原之後他們已經開始爭權奪利,早就不把天子放在眼中,哪裏還會顧得上什麽漢使?

當時在南陽的袁術直接扣押了劉和,要求劉虞派兵過來一起進軍,公孫瓚識破了袁術的詭計,勸劉虞不要上當,可劉虞畢竟是大漢宗室,對名門出身的袁術還是很有指望,還真的派出兵馬。

公孫瓚無奈之下,也派族弟公孫越率軍一千同去。

而得到劉虞和公孫瓚的兵馬之後,坐鎮南陽兵馬、糧草充沛的袁術並沒有如說的一樣攻打關中迎接漢帝,而是派遣公孫越的精兵與哥哥袁紹爭奪豫州。

而就在這場戰鬥之中,公孫越意外戰死,死在了袁紹軍手下。

這下公孫瓚怒不可遏,埋怨劉虞非要出兵,又埋怨袁紹殺死了自己的族弟,因此與二人翻臉,引來了之後公孫瓚與袁紹的連年大戰。

隻是稍稍用計就將袁紹、公孫瓚、劉虞攪得亂作一團,導致北方大亂,整個漢家江山也徹底進入諸侯亂戰之中。

如果袁術走到這一步恰好嗝屁,後世的描寫一定是袁術心機四海,智謀深不可測。

可袁術平生大半的智謀都用在了這,之後突然犯病——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他南下攻劉表,企圖打通荊州南北。

若是真成了,袁術的勢力將瞬間超過還在跟公孫瓚亂戰的哥哥袁紹。

可天道好輪回,他手下第一大將孫堅在那次戰鬥中在占據巨大優勢的情況下意外中箭而死,之後袁術昏招迭出,在匡亭敗給曹操之後,他徹底喪失了爭霸天下的希望。

劉備餘怒未消,繼續朗聲說道:

“袁公路算計地好,如果當時他勝了劉荊州,連接南陽,切斷巴蜀,再趁著冀州幽州戰亂圖謀中原,是不是這玉璽早早就要拿出來讓天下見證一番了?

備人微言輕,勢單力孤,往日隻能看著汝等行禍,如今爾等占據廬江,謀害名士陸康,又以為羽翼豐滿,野心勃勃要圖謀徐、揚,偽立惠衢為揚州刺史,迫害朝廷所派的揚州牧劉正禮,此番圖謀徐州陰謀敗露,還敢在陶使君墓前自稱一心為國?

是可忍,孰不可忍!”

現在袁術已經在派孫策攻打揚州牧劉繇,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劉繇敗亡隻是時間問題,很快袁術就會占據一方,以圖稱帝。

之前徐州是四戰之地,劉備就算有心幫助劉繇也絕無餘力。

可現在不一樣了,有徐庶的陽謀,劉備感覺似乎一下撥雲見日,往日的種種小心也逐漸褪去。

現在的他又恢複了之前遊俠的模樣,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憤恨和鄙夷,盡管胸中滿是憤怒,可臉上的表情卻更加從容鎮定,竟生出幾分睥睨天下的雄心。

高順聽得雙目放光,這一路來的種種迷茫似乎在這一刻被吹得煙消雲散。

名門出身,高順藝成之後就一直以匡扶漢室為己任。

可這些日子的種種,讓他幾乎對漢室絕望,所有掌握著生死的人都在到處貪求擴大自己的力量,對種種暴虐漠不關心,更不會關心大漢天下,和蒼穹之下的芸芸眾生。

隻有這一刻,他似乎感覺年輕時的那股熱血、一定要救回漢室的**又回來了。

原來,這世間還是有點道理的,諸侯也不是隻有出賣良心這一種活法。

他俊秀的臉上滿是淚珠,已經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看看今日誰敢說個不字,隻要劉使君一聲令下,我定將爾等殺個雞犬不留!

袁耀咽了口唾沫,將最後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徐州眾人,卻見徐州眾人也都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除了曹豹之外,居然大多麵露殺意,這讓袁耀感到不妙。

“好,徐州諸事就是這般待客?

那我回去稟報家父,咱們再做主張!”

曹豹也抓緊舒了口氣,擺手道:

“行了,今日之事,就先這般……先,先散了吧。”

“慢著!”陳登向前一步,“把吾弟還來,不然還想離開下邳?做夢!”

曹豹臉色一變,厲聲道:

“陳登,你要為一己私仇扣押使者?這像話嗎?”

陳登倒是不惱怒,他咧嘴一笑,滿臉猙獰:

“好,私仇我先不顧——那先讓袁術把張闓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