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還敢偷襲?
留下首級,我放餘人走脫。
說話就離譜。
要是別人說起這個肯定引來一片叫罵,可偏偏是從關羽口中說出來,涼州軍居然鴉雀無聲,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叫罵出聲。
眾人都靜悄悄地看著那紅臉長須的大漢。
盡管此人的兵馬不多,可光是這駭人的氣勢就已經足夠讓人渾身汗毛倒豎,誰也不敢辱罵,更不敢向前挑戰此人的鋒芒。
關羽軍巋然不動。
他們看著麵前因為饑餓和疲憊而瑟瑟發抖的涼州軍,眼中滿是冷傲肅殺之色。
這些涼州軍曾經在董卓麾下橫行中原,這次重遊故地,依舊充滿信心,可沒想到一轉眼這裏居然成了他們的葬身之地。
張繡咬緊牙關,勒馬橫槍大喝道:
“關羽鼠輩,敢不敢與我大戰三百回合?”
他思忖現在士卒饑餓疲憊,若是打起來了,之後魯肅再率軍前來,己方未必能輕易脫身,最好的辦法就是跟他單挑。
張繡對自己的武藝非常有自信,之前也跟關羽交手過,自信跟關羽交鋒,最多十招之內就能將其斬殺,取其首級。
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他們也能逃出生天,要是關羽不敢跟他單挑,也能震撼敵人的士氣。
來吧!
來啊!
正午的陽光下,關羽紅潤的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好。”
張繡的眼中露出振奮之色,大聲道:
“來,盡管來!”
他抖擻精神,策馬緩緩向前,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了關羽的身上。
之前他來曹軍,與曹軍眾將較量武藝,曹軍之中步戰隻有許褚、曹仁二人能與其一較高下,馬戰中沒有人是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張繡對手,張繡有這個執念,他要立刻斬殺關羽!
兩人慢慢接近,張繡一聲“駕”,立刻策馬飛奔向前,戰馬使出最後的力氣飛速前進,馱著張繡飛奔向不遠處那個紅臉長須大漢。
此刻如果關羽軍一起放箭,張繡必死無疑,可關羽懶得做這種事情。
他緩緩舉刀,慢慢策馬向前,並沒有借助馬力揮出沉重一刀的意圖。
這一下,他就已經落在了下風。
張繡的武藝講究的就是迅捷如風,丈八長槍高高舉起,硬是從上向下猛劈下來,借助長槍的長度逼的關羽被迫以刀格擋。
張繡之前曾經與關羽短暫交手,當時二人步戰,張繡隻覺得關羽的武藝比自己稍弱一籌。
自己現在在馬上借著馬力奔過來,這一下以長槍下劈,力道大的離奇,張繡雖然不指望一下殺了關羽,可也算計到這下關羽必然會躲避。
高手對決,躲的時候就是死的時候!
關羽眼中已經映出這槍杆槍尖,他緩緩舉起刀,卻並不像張繡想象中一般以刀格擋,而是右手持刀,猛地一撩,那刀鋒如電,重重砍在張繡槍杆上。
隻聽哢嚓一聲,那槍杆發出一陣幹脆利落的響聲,槍杆被削出一個光滑的平麵,槍頭在慣性的巨大作用下直接飛了出去,哢地一下插在地上,嗡嗡地猛抖個不停。
電光火石的一瞬,甚至大多數人還沒有看清,張繡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居然被關羽輕鬆破解。
甚至連他手上的槍杆也被瞬間斬斷!
這說來簡單,可這份力道,這份準頭,當真是舉世罕有,張繡人生中從沒有見過如此凶狠暴虐的一刀,他本來以為的激烈戰鬥居然一個照麵就分出了勝負。
將軍沒有兵器,與孩童也沒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他的敵人還非常的恐怖,甚至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看著關羽收刀輕輕撫摸長須的從容淡定模樣,張繡遍體生寒,猛地想起了之前賈詡說的話。
原來之前,還真是被關羽收放自如了……
此人有如此武藝,卻能耐著性子一路詐敗,那真是所圖者大。
張繡從一開始就落入了算計中,現在敵人收網,他們現在就像已經落入網中的遊魚,盡管還在水中,可怎麽也無法逃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網逐漸離開水麵,逐漸將他的生息慢慢截斷。
可惡。
可惡啊!
一個瞬間,張繡從興奮瞬間跌落至恐慌,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還在顫抖的槍頭,感覺自己苦練多年的畢生所學都成了笑話。
就這……
怎麽,怎麽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關羽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憫,他輕聲長歎道:
“汝武藝不錯,隻是……隻是汝不曾讀書,這槍術隻有殺氣沒有變化,如此還不如用銅棍。
隻是……”
他眼中露出一絲悲憫,卻依舊緩緩提起了手中的大刀:
“算了,送汝一程!”
關羽手上的大刀緩緩舉起,明亮的刀鋒映地張繡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
被這衝天的殺氣籠罩,張繡似乎明白了什麽。該死的文稷!
之前文稷一直吹噓是自己斬殺了橋蕤,關羽不過是自己的副將。
張繡與文稷交手的時候發現此人武藝低微,那作為文稷的副將,關羽的武藝自然不可能高到什麽地方,怪不得十招就被滿寵擊敗。
而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當日斬殺橋蕤的肯定是關羽。
怪不得文稷一直吞吞吐吐阻止曹軍與關羽為敵,原來是這樣……
隻是,知道的有點晚了!
關羽一刀落下,張繡幾乎以為下一瞬自己立刻就要身首分離,可聽得一聲怒吼,關羽的刀沒有落下,倒是發出一聲沉悶、不滿的歎息。
他睜開眼睛,隻見關羽的右臂中了一箭,那沉重的大刀因此難以舉起,硬是沒有向張繡落下這最後一刀。
張繡愕然轉身,隻見張濟手中的長弓弓弦兀自震動不休。
張濟見張繡居然被關羽一招擊敗的時候已經迅速搭弓放箭。
這一下正中關羽手臂,盡管關羽披甲,可這一下依舊射中流血,為張繡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愣著作甚,還不走?”張濟高聲大喝,“這又不是比武格鬥,還不快跑,難道爾要葬身此處?”
張繡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調轉馬頭逃走,涼州軍見張繡大敗,也都紛紛回過神來趕緊四散逃跑。
可也在此刻,關羽發動了。
高手決鬥,生死有命。
敗了就是敗了,居然還呼喚幫手暗箭傷人,關羽生平最鄙視的就是這等小人,豈能讓此人走脫!
“張濟!給我留下!”
他策馬提刀猛追過來,流星趕月般奔向張濟。
張繡縮回軍中,換了一把長槍,見關羽策馬追來,倒吸一口涼氣,顫抖著道:
“叔父,我去……攔住他……”
張濟看出這位平時縱橫睥睨的侄子此刻已經喪膽,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見關羽策馬追來,慘笑道:
“分散逃走,還能給咱西涼人留點骨血。
快走吧,莫要,莫要管我……”
“叔父……”
“快走啊!”張濟說完,大喝一聲,策馬揮槍直取關羽。
張繡仰天長歎一聲,今日才知道原來天外有天,自己苦練這一身本事自忖縱橫無敵,卻仍是相去太遠,難與高手一較高下。
若不是曹操,我叔侄二人豈會淪落到今日?
若不是他斷糧,我等豈能輸給此人!
張繡大喝一聲,眼含熱淚策馬狂奔而走,張濟則再也不顧什麽以身決鬥的規矩,率領親衛策馬包圍關羽,誓要趁著此人受傷,將其迅速斬殺。
涼州軍一齊放箭,試圖阻擋關羽的前進。
可關羽氣勢如虹,片刻之間早就奔到張濟身邊,他右臂受傷不靈,索性左手持刀,見張濟提槍殺來,他厲聲大喝道:
“鼠輩冷箭如何,吃我關羽一刀!”
關羽曾說過,如果張濟敢跟他單挑,他可以隻用左手。
張濟當時隻道是巨大的侮辱,恨不得當即就跟關羽狠狠鬥上一鬥。
可真的麵對此人,麵對這個暴怒之下縱馬狂奔衝鋒的大刀巨漢,張濟終於感覺到了生平從沒有過的恐懼和絕望。
他好不容易鼓舞起來的鬥誌一瞬間煙消雲散,隻能拚盡全力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盡全力一槍朝關羽刺去,想拚一個兩敗俱傷。
聽見這聲怒吼,張繡下意識地回頭,隻見張濟身首分離,鮮血衝天而起,竟一個照麵就被關羽瞬間揮為兩截!
這位曾經劫持天子,殺死王允,一度貴為驃騎將軍的狠人曾一度讓天子畢恭畢敬,可在這驚天一刀之下,他也與尋常生靈無異。
張繡這才意識到,原來剛才那一瞬居然是生離死別。
他的膽怯和無能,讓張濟代替他迎戰關羽。
如果……
算了,哪有什麽如果。
“叔……”他的喉嚨艱難地動了動,眼淚溪流般滾滾而下,卻終究不敢回頭。
張繡生平的自信驕傲在這一瞬全部化作飛灰。
他知道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打擊,路不知在何處,也隻能趕緊發足沒命地狂奔,帶著這群同樣迷茫的涼州人盡量逃出一條路。
就算要跑,他也要先回到宛城。
那裏還有士卒的家人,等回去之後再想辦法,隻是這天下之大,我張繡還能再去何處啊。
關羽看著策馬倉皇遠去的張繡,略帶幾分唏噓,緩緩收起了大刀,平靜而溫柔地擦拭著刀麵的鮮血。
“張濟也是個漢子,收殮此人,來日給他們送回去吧!”
若是往日,關羽看都不會看這種偷襲自己的下作鼠輩,可他隱隱有種預感,以後還會與張繡見麵。
為了大業,那就先破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