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劉備為王
曹操雖然暴躁，但在戰場上的基本判斷力還是有的。
現在他們遭到了突襲，敵人比自己想象地厲害太多，並不隻是有張飛一軍，劉備軍傾巢出動，如果曹操在不明敵情的情況下硬是打下去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他已經顧不得這些，於是倉促下令讓賈詡與曹洪率軍殿後，自己先抓緊朝華陰奔去，防止劉備還有一軍突襲華陰。
“給我等著！給我等著！關中哪裏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等我匯聚了大軍，定要你們死！我這次……定要讓你們都死！一個都不留！”
曹操的果斷讓曹軍眾將齊刷刷地鬆了口氣。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曹操不顧一切傾巢出動與劉備決戰，好在，這麽恐怖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關羽策馬拖刀，隻是指揮手下的兵馬前進，卻沒有放肆大殺，劉備軍有條不紊地鼓噪、呐喊，款步向前，然後……
“大哥，他們好像真走了！”張飛眺望著，興衝衝地告訴劉備。
劉備從剛才開始就一臉憂鬱，此刻聞說曹操逃走，並沒有太多的興奮，隻是稍稍一笑，搖頭歎道：
“果如孔明所料——這會兒我等終於能從容登岸了。”
之前曹軍為了穩妥起見，渡江占據了河東郡的渡口，時刻提防張飛的動向。
劉備軍到來之後，張飛趙雲為先鋒攻占了渡口，但是倉促之間哪裏能弄來這麽多的戰船，現在曹操有了戒備，想要再從蒲阪津渡河，難免會被曹軍發現，之後引來曹軍的圍攻。
要知道渡河並不是把人渡過來就完事了，還有糧草、輜重、戰馬這些大件。
想要維持一支大軍的進攻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而且，劉備這次不是輕裝前進，而是一次盛大的大搬家。
是的，劉備也知道，他在許縣卡著呂布後勤轉運重鎮肯定不是道理，要是回到徐州，除了揚州之外四麵都是呂布的地盤，也不好一展本事，揚州牧劉繇倒是劉備的鐵杆，如果劉備振臂一呼，他肯定願意幫助劉備一起對付呂布。
但這樣又能如何？
眼看大亂多年的大漢在徐庶的運作下漸漸有恢複的跡象，而徐庶一切能這麽順利，劉備也出力不少。
他們都是想要大漢越來越好，恢複從前光景的人，怎能因為徐庶將大漢逐漸恢複而反戈一擊，若是如此，他還如何有麵目自稱漢臣。
很久之前開始，劉備就秘密跟徐庶通信，商量著之後的事情。
之後怎麽辦，隻有天知道？
徐庶之前也沒什麽思路，劉備和呂布的關係要是處理不好，就算日後大漢光複了，終究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徐庶能力範圍內，能做的就是盡量將這個隱患拖延拖延再拖延，拖延到大漢徹底平定的時候，再跟劉備好好商量一下具體的對策又該如何。
說實話，當今天子的威信確實是有點少了。
呂布現在已經做到了大將軍，之後的事情又該如何？徐庶太不擅長這個，好在劉備手下有個人對這個很擅長。
諸葛亮非常擅長調和眾人，分配關係，從錯綜複雜的局勢中揪出一根線，抓住這一根線頭，他就能實現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諸葛亮眼中，其實這件事的解法很簡單，就是得稍稍多想幾步，並且前期要多做一些工作。
早在張飛剛剛出兵的時候，劉備就秘密與徐庶達成了協議——隻是君子協議，圖的就是兩人彼此信任，不用將條款落在紙上，而事實證明，落在紙上的東西有時候未必管用，想違背的時候照樣可以違背，但君子協議不同，隻要兩個人都發自內心想要堅持，大家以心交心，做事的時候反而比想象中的快得多，一切宛如水銀瀉地一般通暢無比。
諸葛亮的解法很簡單——劉備誌向遠大，現在也是一方諸侯，讓他入朝當三公實在是為難他了，要是當丞相，勢必又會與呂布這位大將軍發生衝突，那還不如稍稍委屈一下劉備，將此事輕輕化解開。
劉備是姓劉的，姓劉有個巨大的優勢，就是按照大漢的規矩，劉姓是可以封王的。
若是封在中原，手握重兵的劉備沒有人會放心，就算徐庶現在跟劉備親密無間，再過百年，劉備的後人難免不會與中原衝突。
若是封在交州……呃，你這跟流放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劉備能答應，劉備手下的那些驕兵悍將也不可能答應。
但這天下大得很，大漢能觸及到的地方，也不是隻有這巴掌大的地盤。
涼州失去掌握已經幾十年了，這曾經連通西域咽喉的關鍵所在雖然荒蕪，可所有人都知道，想要保證大漢繁華，還非得掌握涼州不可。
涼州一直是大漢的一塊心病，曾經是，現在也是。
一代代的大漢勇士殺入胡天，創下了巨大的功業，可代價是大漢兵戈不斷，每次大漢衰弱，必然會再有胡騎寇邊兵馬肆虐，隻要稍稍不慎，兵馬就會直接殺入關中，靈帝時甚至有人建議直接放棄涼州一勞永逸算了。
如果在這片土地上有一位有權力、有進取心、善戰又敢戰的大漢諸侯王坐鎮，作為大漢的屏藩，那對剛剛遭受多年戰火**的大漢必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別人不敢去，或者不想去——因為涼州的形勢實在是太複雜，遠遠比不上中原安樂富庶，在這種鬼地方待著哪裏能比得上中原安樂之鄉？
可劉備願意去，而且是非常願意。他年少時就不喜歡讀書，隻崇拜那些策馬廝殺，為大漢開疆拓土的勇士功臣，他年少的時候段熲還沒死，每次聽到涼州三明的故事，他都幻想傳說中的英雄是自己，他抓下樹枝，跟同村好友扮演段熲和他手下的兒郎縱橫沙場消滅群賊，而聽說涼州變亂，朝廷無力征剿的時候，當年熱血未涼的劉備也一個勁的破口大罵諸將無能，跟小夥伴一起一鍵一整天。
有去涼州的機會就是實現自己年少時的夢想，劉備絕不可能推辭。
唯一的問題是，他需要說服很多人。
在徐州的這些日子，徐州百姓和當地的豪族給了他莫大的支持，劉備當然不能一句話不說就直接離開。
尤其是陳登，當他聽說劉備準備離開徐州，率軍遠征西域的時候更是怒不可遏，認為現在劉備羽翼豐滿，明顯是想辦法做大事的時候，當今天子威信不足，劉備也姓劉，之前也跟呂布一起為了匡扶漢室做了很多事，這許下屯田更是提供了大量的輜重，為什麽要舍棄唾手可得的東西，反倒要去西域這種地方。
陳登的家就在徐州，他不能理解這個，而且他父親老邁，要去萬水千山之外的荒涼所在，陳登怎麽都無法接受。
願意走的人也有很多，糜竺糜芳兄弟義不容辭，糜竺還把自己的妹妹嫁給劉備，散盡家財幫劉備募集兵馬輜重，他高聲歡歌，散財的時候哈哈大笑，比自己賺錢了還要興奮。
更讓劉備意外的是，聽說劉備要征討西域，徐州出身的名士張昭聽聞此事，不惜一切一路狂奔返回徐州找到劉備，說什麽都要跟著劉備一起去西域。
張昭說他這輩子還沒有見過傳說中的西域胡賊是什麽樣子，再不砍幾個，他就提不動刀了，如果劉備在徐州待著，他照樣看不起劉備，可要是劉備願意為大漢考慮，去遠征涼州，那他這條命就賣給劉備了，此生不渝，哪怕劉備隻讓張昭牽馬，他也心甘情願。
跟張昭一樣遭受觸動的還有劉繇。
劉備準備離開之前自然要把事情給盟友劉繇說好，劉繇聽說劉備要走，立刻表示自己也懶得在揚州待著了。
都是漢室宗親，他這個揚州牧實在是做的有點丟人，著實有些辜負了天子的重托。
他願意跟隨劉備去見見涼州，看看那邊的賊人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為啥這麽多年總能源源不斷，蝗蟲一樣不斷侵擾大漢，就算死……死就死唄，一旦將這個拋出去了，眼看著其實也沒這麽可怕了。
劉備哭笑不得，他沒想到跟自己甚至都沒有見過麵的筆友劉繇一直以怯懦無能著稱，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這種情懷。
要去看看那些賊人嗎？
好啊，多多益善，從前隻說涼州變亂是諸將無能，這次我劉備倒要用些本事，看看這些賊人是不是真的跟史書記載的一樣厲害。
有這麽多人的竭力支持，劉備心中熱血沸騰，更是下定決心做自己的事情，他拜別給自己巨大支持的陳登，帶著苦澀和不舍與陳登一家告別。
他能在徐州占據，能成為天下聲名響亮的豪傑，陳家出力極大。
可現在，劉備必須要做出人生的抉擇。
他不願做裂土為王的大漢腹心之賊，他要以涼州為根基，打的更遠，去看看萬水千山之外，當年甘英沒有尋找到的大秦到底是什麽模樣。
他下定決心，眾人在徐州父老不舍的送別下緩緩整裝離開時，一個文士的人影又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那是陳登，在最後時刻，陳登又回來了！
劉備很驚訝地看著他，他驚喜地上前攥著陳登的手，卻又擔心陳登隻是來送他，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他一臉不舍，又略帶期待地看著陳登，顫聲道：
“元龍，你這是……”
陳登略帶慚愧地看著劉備，良久終於抬起頭，正色道：
“我跟使君一起去西域！”
陳登一家都在徐州，讓他舍棄家業，此生大概不能返回，當真是一件相當殘忍的事情，劉備也不忍心強迫他，就算別過，也是好兄弟，之前劉備已經做好準備提前寫信表陳登為揚州刺史，讓兩人的交情算是有個交代。
他相信徐庶一定會答應他，以陳登的本事，接替劉繇做揚州刺史自然是綽綽有餘，足以讓陳登光宗耀祖，顯赫地過完下半生。
可陳登居然追了上來，他舍棄了家業，舍棄了揚州刺史的官位，寧願追上來跟著劉備踏上一段他自己都不看好的旅途。
看著劉備的眼神，陳登咧嘴一笑，微笑道：
“我自然是不想去，此番倒不是為了使君，全為我一人計。
之前艾先生說我要是再吃魚生要丟了性命，可我見了魚生就難以抑製，硬是想吃。
我思量那西域黃沙，哪有魚生，去了斷了念頭，自然也就好了。”
劉備哈哈大笑，眼中微微濕潤，捏著拳頭在陳登的胸口輕輕一拳：
“一派胡言，涼州也有水，也有魚！”
“哈哈哈，是嗎？”陳登老臉通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就一路向西，找個沒有魚的地方！大漢這麽大，總有一處能讓陳登戒了此物，說不定真能多活些時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