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沒死?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昏黃的光在梁硯修臉上跳動。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姚錦芊。
姚錦芊抱著雪媚娘的手臂緊了緊,貓兒不安地“喵”了一聲。
她抬起眼,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惱火。
“梁公子管得也太寬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刺,“我去找我的貓了。雪媚娘昨夜不知怎的跑出了院子,我擔心它出事,因而找了大半夜。”
她側身,故意露出沾了泥點子的裙角和袖口,這是她剛才翻牆時粘上去的。
梁硯修的目光在她裙角和袖口停頓片刻,又掃過她懷裏的白貓,眼神依舊銳利如鉤:“找貓?你這隻貓不是向來很聽你的話嗎,怎會忽然跑出去?”
她低頭撫摸著雪媚娘柔軟的皮毛:“這話,梁公子不該問我,而是該問問雪媚娘。”
背了一口大鍋的雪媚娘幽怨地喵了一聲。
姚錦芊抱著貓,徑直繞過他,走到床邊,把雪媚娘輕輕放上去。
貓兒立刻蜷進被子裏,打了個哈欠便睡下了。
梁硯修沒動,站在原地,燭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他盯著姚錦芊的背影,似乎在掂量她話裏的真假。
房間裏隻剩下雪媚娘細微的呼嚕聲,和燭火燃燒的“嗶剝”聲,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梁公子……還有什麽事嗎?”姚錦芊開口問道。
梁硯修幽幽開口:“夜裏,秋月閣起了一場大火,裏麵的姑娘跑了半數。”
姚錦芊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
“這是怎麽一回事?”
梁硯修盯著她的表情,見她麵上並無驚慌,反而很是好奇,反問道:“難道,你不知情?”
姚錦芊疑惑:“我為何會知情?哦,原來在你眼裏,我竟還有去秋月閣放火的能耐?”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他終於開口,聲音裏的寒意並未退去,
“記住你的命攥在誰手裏,以後出去做什麽,都要事先與我說明,再有下次……”他沒說完,但未盡之意裹挾著冰冷的威脅,沉甸甸地壓在房間裏。
姚錦芊背對著他,暗自鬆了口氣,手心全是冷汗。
這一關,暫時算過了。
——
天色徹底亮開,慘白的日頭被厚厚的雲層壓著,透不出多少暖意。
京城的氣氛卻比這天氣更沉鬱、更焦躁。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神裏藏著恐慌。
“聽說了嗎?宮裏那位……怕是真的沒了!”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
“怕什麽!詹王府的人馬都調動起來了,聽聞城防也換了人!這不明擺著……咳咳,還有昨日秋月閣的那場大火,放走了好些被強拐進去的姑娘,聽說也跟詹王殿下有關!詹王殿下可是為民謀福的大恩人啊!”
“哎,這恩還落不到我們頭上,真是梁國那個質子造的孽啊!刺殺陛下,這下可好,聽說要加稅了!”
“加稅?加什麽稅?”
“平叛捐啊!聖上雖然昏迷不醒,可他手底下的人不得調兵遣將,剿滅那些勾結梁國質子的亂黨?這錢糧,不得從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身上刮?”
“天殺的!這日子還怎麽過……”
酒肆裏,魏肆辰戴著帷帽,聽著周遭百姓的討論,悠閑地喝著茶。
他身旁,陸塢壓低聲音道:“哼,詹王還真是好手段,竟買通了府衙征收稅銀,還把髒水潑到陛下頭上!陛下,現在看來,詹王確實已經按奈不住了,現在動手嗎?”
魏肆辰搖了搖頭:“還未到時機。”
“對了,還有一事……”陸塢似乎想到什麽,麵上有些猶豫。
“說。”魏肆辰命令道。
陸塢無奈,隻好開口道:“黑市裏的屠老說,他昨日夜裏遇著個姑娘,摸骨相,似乎和錦妃娘娘有些相似。”
魏肆辰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人呢?”
“屠老說那姑娘身中劇毒,與她約好了時間,三日後在黑市碰麵。”
“身中劇毒?”魏肆辰蹙眉,“她怎會中毒?”
陸塢:“臣也不知,屠老目不能視,現在是不是錦妃娘娘還無法下定論,三日之後陛下派人去守著,若是錦妃娘娘,抓來一問就知。”
——
山腳下的宅院中,姚錦芊正坐在窗邊,一邊關注著外麵的動靜,一邊小心地給自己肩膀換藥。
她現在還不能讓梁硯修發現她受了傷,習武之人一眼就能瞧出這是劍傷,若是被梁硯修瞧見,她就解釋不清了。
忽然,外麵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又是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動靜,姚錦芊動作一頓,連忙係好衣帶,穿好衣服,走到堂屋門口。
梁硯修原本在另一間屋子擦拭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此刻也走了出來,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陰沉地望著院門方向。
不遠處,十幾個提著包袱的百姓跌跌撞撞跑過來,他們身後跟著三個穿著皺巴巴衙役號服、一臉橫肉的男人,很快就將他們追上,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那個,一臉絡腮胡,腰挎著刀,眼神凶狠地掃視著驚恐的他們。
絡腮胡從懷裏掏出一張蓋著模糊紅印的紙,抖得嘩啦響:
“奉上峰緊急鈞令!梁國質子勾結亂黨,刺殺聖躬,意圖謀反!為平叛亂,保境安民,即日起征收平叛捐!各家紋銀十兩!即刻繳納!”
“十兩?!”老木匠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婆娘更是哭嚎起來,“官爺!官爺開恩啊!我們小門小戶,一年也攢不下二兩銀子,這十兩……這是要我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