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同仇敵愾
朗卡表情凝重，與摩崖石刻上巨大的佛陀一般悲憫，他不喜殺戮，但是他也知道，如今殺戮早已無法避免。
在來到空廳寺前的時候，他已經看到對麵陣營中那一千大軍。
一千人並不算多，朗卡曾經以一己之力對戰將近兩千手持洋槍的英軍精銳外加一個死靈法師薩爾德。
但是朗卡知道，現在這一千人跟之前那些英軍不同。
僅憑不足五百人的彎刀軍團，就能全殲護藏軍五千大軍，這份戰鬥力著實可怕。
“朗卡，對不起，小僧沒能守住空廳寺，導致寺廟被人損毀。”大和尚開口道。
朗卡微微搖頭：“不怪你，我知道你盡力了，隻能怪敵人過於強大。”
大和尚與朗卡是老相識，就像吉隆縣降真格傑寺的赤列一樣。
朗卡離開這裏的時候曾經囑咐大和尚，讓他務必守護好空廳寺。
可是如今，空廳寺隻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朗卡沒有怨天尤人，他深吸幾口氣，小心翼翼安撫鴻宇和大和尚以及老僧師徒三人，並做好戰鬥準備。
“老僧看你好生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老僧對朗卡說道。
朗卡看看老僧，對老僧並無印象，正要開口解釋，老僧身邊的小喇嘛說道：“你可姓李？”
朗卡：“我叫朗卡。”
頓珠點點頭，不再多言。
“朗卡？沒聽過這名字。”老僧心道。
這老僧很少離開昌珠寺，自然不知道朗卡的威名——曾力戰榮赫鵬大軍的英雄朗卡。
敵人遲遲沒有發動衝鋒，也沒有撤離的意思，朗卡並不著急進攻，他在等待，等待福常青的大軍到來，等待與福常青商量作戰計劃。
他首先等來的是何先勇所率的先鋒軍。
何先勇命先鋒軍占住通往空廳寺道路的入口，看著道路上堆積的護藏軍團屍體，何先勇意識到，殘酷的戰鬥即將到來。
朗卡等人與何先勇匯合後，何先勇衝上前來將麵無人色的鴻宇摟在懷中，生怕鴻宇會一頭栽倒地上……
何先勇已然熱淚盈眶，他已查看過戰場，想象到那場戰鬥的慘烈，他是鴻宇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對鴻宇尊敬有加，也深知鴻宇的軍事才能。
他知道，如果這場戰鬥是由他來指揮，他早就死在敵人的彎刀之下。
“鴻宇大人，我是先勇，您沒事吧？”何先勇哽咽道，他抱著鴻宇的身體，手上和衣服上瞬間被鴻宇身上的血跡染紅。
他感覺到鴻宇的身體很冷，身子在發抖。
能夠讓鴻宇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崩潰，何先勇可以想象鴻宇受到的打擊之大……
“先勇，福大人在哪？”鴻宇用沙啞的聲音問。
鴻宇的嘴唇幹裂得厲害，嗓音也早已不再洪亮，甚至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何先勇已經派人回去將眼前的戰況匯報給福常青，他開口道：“福大人很快就能到了，鴻宇大人您多加保重……”
鴻宇木然點點頭。
“先勇，提高警惕，那些敵人身上有某種邪惡的術法加持，普通傷害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隻有砍掉他們的腦袋才能殺死他們，另外，廓爾喀彎刀的攻擊角度異常刁鑽，你告訴手下人，待會兒交戰的時候先不要著急進攻，一定要用兵器護住身體，先摸清楚對方彎刀攻擊的速度、力量和角度等特征，再出手反擊，以減小傷亡損失。”鴻宇艱難地說出這段話，每說一個字，他想到的都是那些慘死在彎刀軍團刀下的戰士……
何先勇明白，這是鴻宇大人在經過慘痛的血戰後總結出來的經驗，便立馬傳達與手下的戰士。
“另外，千萬不要輕敵，根據我的判斷，敵人戰鬥力極強，我方以十敵一也未能占到優勢，如果兵力允許，最好是二十個戰士對付一個敵人。”鴻宇又補充道。
何先勇再次傳達命令，先鋒軍並不是目中無人的莽夫，看清楚戰場上己方和對方的屍體比例後，他們也意識到對手的強大。
“先勇，一定要穩住軍心，敵人雖有術法加持，卻不是殺不死的怪物，讓大家不要慌亂了陣腳……”鴻宇再次強調。
這些教訓，是用五千護藏軍英雄的生命換來的……
當聽到西北方大軍趕來的聲音的時候，鴻宇緊繃的情緒終於垮了……
“鴻宇大人，是福大人來了！”何先勇興奮地喊道。
福常青騎著高頭大馬，親率一萬三千大軍趕到慘烈的戰場。
以福常青的眼力，隻掃了幾眼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加上何先勇派回去匯報的士兵的報告，福常青對戰局已經了然於胸。
來到鴻宇身邊，福常青沒有任何的責備，隻是開口道：“鴻宇，我來了，你可以休息了，先勇，派人帶鴻宇去休息。”
鴻宇閉上眼睛，已經說不出話。
五千大軍全軍覆沒，隻剩下鴻宇自己，這樣的戰績，如何跟福大人匯報？
士兵們將鴻宇抬上擔架帶離戰場，何先勇將之前鴻宇叮囑的事報告給福常青，福常青聽罷，看看朗卡和虞羨鶴，開口道：“廓爾喀彎刀軍團居然有如此戰鬥力，當真出乎常青所料。”
朗卡：“敵軍有術法加持，這支千人隊伍不簡單。”
“何先勇、田勝聽令！”福常青開始製定戰鬥方案。
“屬下在！”何先勇和田勝異口同聲道。
“先勇，你做先鋒官，帶人發動衝鋒，田勝，你率五千兵馬繞後，務必切斷敵人撤退的路線。”福常青握緊拳頭，他要報仇！
護藏軍團損失慘重，福常青知道，今日必要讓敵人血債血償，不然的話，拿什麽慰藉五千精英的在天之靈！
“幾位大師，感謝你們施以援手，常青看諸位都有傷在身，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常青吧，你們好生休息。”福常青用毋庸置疑的口氣說道。
大和尚、老僧師徒三人雖然還想上陣殺敵，但是畢竟身受重傷，晉美小喇嘛到現在都沒能站起來，頓珠情況好一些，卻也早已透支了靈力，老僧年事已高，也感覺靈力即將耗盡，大和尚則因為空廳寺被毀，身心都受到重創，也無法再次戰鬥。
於是，四人隻能任由福常青命人帶到臨時營帳中休息。
“朗卡、羨鶴二位兄台，敵軍中必然有實力強大的術士，常青已經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不止一人，你們可願再次同常青並肩而戰？”福常青問。
朗卡：“我們既然來了，就不會袖手旁觀，我也想會會廓爾喀彎刀軍團。”
虞羨鶴卷起袖子，厲聲道：“侵我藏地的混蛋們，老子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福常青露出感激的笑容，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雙眼一片血紅，狂暴的魔女之力在他體內流轉……
“廓爾喀彎刀軍團，新仇舊恨，今日就一起算吧。”福常青道。
新仇，說的是今日廓爾喀人殲滅五千護藏軍的事，舊恨，指的是當年福常青先祖福康安在後藏阻擊廓爾喀人的事。
何先勇點了三千名將士準備發動進攻，福常青卻皺起眉頭：“鴻宇怎麽說的，敵軍實力強大，要以十圍一方有勝算，莫非你認為自己的軍事才能還在鴻宇之上？”
何先勇臉色大變，連忙跪下請罪：“大人，屬下沒有這個意思，敵軍有一千人，屬下自知應該帶上萬人大軍前去迎戰，隻是咱們一共隻有一萬三千可用之兵，田勝又帶走五千人去切斷敵人後路，剩下八千人，屬下想留下一些保護大人和幾位貴客……”
“八千人全都帶上，不需留下一兵一卒，常青不用你們保護，這一戰，常青身先士卒！”福常青打斷道。
何先勇立馬應下，重新點齊整整八千兵馬，未留下一兵一卒，朝敵人發動攻擊。
好在這條道路足夠寬闊，雖然道路兩旁堆積了不少屍體，卻不影響八千兵馬發揮戰鬥力。
八千大軍在寬闊的道路上排布開來，有了鴻宇的前車之鑒，何先勇沒有如往常一樣將槍炮營排在前麵，而是將身手了得擅長近戰的戰士們放在最前。
整個部隊分為兩隊，第一隊是擅長近戰的戰士，第二隊是槍炮營的精英。
隻分了兩隊。
何先勇本想分成三隊或者四隊，好讓後續部隊能夠及時支援，但是被福常青否定了。
“兩隊足矣，第一隊負責衝鋒，第二隊負責收屍，不光收第一隊戰士的屍體，順便把自己的屍體也收了，這場戰爭，我護藏軍團沒有退路！一旦後退一步，護藏軍團將再也不複存在！記住，你們是護藏軍團的戰士，縱然經曆了馬成遠、拉達克等強大的對手，但是你們未嚐一敗！護藏軍團，麵對再強大的對手，隻能戰死，不能後退！因為在你們的身後，是無數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是生養你們的父母！是岌岌可危的大清！你們，今日便隨我福常青一起，守住咱們的大藏地，大清國！守住大清的西南大門！常青即便戰死，絕不會退過這道溝！”
福常青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不少戰士已經熱淚盈眶，他們不怕死，不怕跟之前的戰友一樣暴屍荒野，他們隻怕辱沒了護藏軍團的榮譽！
護藏軍不敗的榮譽神話，是多少將士從屍山血海中奮鬥出來的！
無論是西北悍匪馬成遠，還是勵精圖治的拉達克國王，不管他們的軍隊有多強大，但有護藏軍團在，定然要粉碎他們侵藏的野心！
福常青抽出腰間寶刀，飛身到第二隊之後，一刀揮下，劈砍在大地上，隻聽轟然一聲，山崩地裂！
巨大的摩崖石刻轟然倒地，慈悲的佛陀神像化作齏粉，堅硬的大地上出現一條寬大的溝壑……
“全軍聽令，即便戰死，不得退過這道溝壑！”福常青以靈力喊出的話語，在這方天地回**，久久沒有散去。
八千精英同仇敵愾，用他們的生命呐喊著：“得令！”
一旁的朗卡也是心潮澎湃，盡管他知道福常青做過一些很不上台麵的事，但是打心底裏，朗卡佩服福常青。
大清國，需要這樣的將士，需要這樣的領袖！
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守護我家園！
可惜，大清國已經病入膏肓，如福常青一般的將士，終究還是太少。
朗卡發出一聲歎息，他知道，福常青的戰術並非最合理的戰術，卻是能夠在此刻最鼓舞士氣的戰術！
便是戰死，絕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