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傷心欲絕
不等書生回話,朗卡就想起來,五年前在拉薩街頭圍攻他和虞羨鶴的眾人中,就有這白麵書生。
“是你?五年前,你曾傷我。”朗卡一字一句道。
白麵書生打開折扇,頗為瀟灑扇了幾下,開口道:“朗卡,你記性倒是不錯,當年就是在下與一眾兄弟圍攻了你和虞羨鶴,前段時間也是在下在露天茶館扮作你的模樣殺死那人。”
朗卡:“你是誰,為什麽要嫁禍我?”
書生哈哈一笑:“你當真有趣的很,不問在下為何圍攻你,卻問在下為何嫁禍你,有意思……”
朗卡也笑了。
“當年的事,我早已清楚,不必再問,你和那些殺手都是福常青的人,奉常青之命刺殺我和羨鶴。我隻是好奇,你殺死那個廓爾喀人的眼線,卻為何要扮作我的樣子,難不成也是常青授意的?”朗卡問。
白麵書生連忙搖頭:“在下可不認識什麽福常青福常紅的,殺那廓爾喀人,是因為我看他不順眼,至於為什麽要扮作你的樣子,其實是因為在下久仰朗卡大俠的大名,才易容成你的樣子表達在下的敬仰之情。”
朗卡:“今天殺死那個漢子,也是因為看他不順眼嗎?”
白麵書生:“對,正是這個原因。”
朗卡麵露慍色,開口道:“憑個人喜惡便妄斷別人生死,你也配稱為修行者?”
白麵書生:“你是不是也看在下不順眼,準備要了在下的命?嗬,你這就不是憑個人喜惡殺人嗎?”
朗卡:“我不想同你作口舌之爭,像你這種心狠手辣濫殺無辜之輩,人人得而誅之,既然不肯說常青為何派你來,我也不再追問,回頭當麵找常青對質便是,隻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經得起我這一身的蓮師之力、能不能堅持到拉薩城。”
說罷,狂暴的蓮師之力翻滾而出,對付白麵書生,朗卡連蓮師天杖都未祭出,因為他知道,這書生的實力不值得他使用天杖。
耀眼的藍光瞬間將白麵書生吞沒,書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便被朗卡製服。
朗卡很清楚,以書生的修為,定然不可能從這團藍光中逃脫,便提著被藍光包裹的書生,準備去找虞羨鶴匯合。
可是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察覺到書生的魂魄開始消散……
朗卡並未下死手,但書生魂魄消散的速度卻很快,朗卡有些心驚,沒料到這書生居然會發生這種變故,隨即撤掉藍光,藍光褪去後,就看到書生的臉上蓋著一層死氣,魂魄還在持續消散。
朗卡解開書生的上衣,看到書生胸膛上有兩處針眼大小的傷口,當即明白發生了什麽。
“看來這書生知道不是我的對手,在引我來此之前便操控雙頭蜈蚣咬傷自己,或許他有某種解藥或者克製蜈蚣之毒的法門,延緩了蠱毒的發作,直到被我製服後,這才毒發……”朗卡心道。
朗卡嚐試為書生灌入靈力續命,卻發現跟之前為那大漢灌輸靈力的時候一樣,自己的靈力根本無法幫助書生。
很快,書生的魂魄便已消散幹淨。
朗卡禁不住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常青,你到底是怎樣的人?這書生為了不泄露你的秘密,寧願被自己豢養的蠱蟲咬死,來個死無對證,你是如何做到讓這些能人異士心甘情願為你賣命的?”
同時,朗卡也在思索書生前來當雄的用意,看起來書生隻是操控雙頭蜈蚣咬死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漢子,又將自己引到當雄城外,剛一動手便毒發身亡……
“莫非,常青不願我和羨鶴過早回到拉薩?不對啊,他完全沒必要犧牲書生的命,大可以使用別的手段阻攔我們,即便他派手下人過來明說不讓我們回去,我們也會考慮他的意見。”朗卡揣摩著福常青的意圖,想來想去也沒得出結論,便返回當雄縣城尋找虞羨鶴。
這時候,虞羨鶴已經追著雙頭蜈蚣飛出去幾十裏地,奈何那雙頭蜈蚣的速度極快,任憑他禦劍飛行還是沒能追上。
“有種你別跑啊,雙頭小畜生,跟你羨鶴大爺大戰一場啊……”虞羨鶴顧不上雙頭蜈蚣能否聽懂他的話,一邊追一邊叫罵道。
虞羨鶴忍不住想,自己這段時間好像經常跟畜生為敵,那隻凶猛的鷹隼、眼前的雙頭蜈蚣,都是如此。
追著追著,虞羨鶴與雙頭蜈蚣已經偏離了官道,來到一處荒無人煙的野外。
猛然間,虞羨鶴瞥見在他前方的地上躺著個人……
雙頭蜈蚣從那人上空飛過去,隨後虞羨鶴也飛到那人的位置,下意識低頭看了一下,虞羨鶴如遇雷擊!
他愣在當場,沒有繼續追逐蜈蚣。
因為他看到,地上躺著的家夥有著長長的脖子……
這一瞬間,虞羨鶴甚至忘記了禦劍飛行的術法,連同桃木劍一起跌落在地上。
虞羨鶴站起身,慢慢走到那家夥身邊,現在,他看清了。
地上的家夥塊頭不小,脖子很長,脖子上麵滿是小腦袋。
是老長!
老長麵色青紫,體內魚精的魂魄早已不知所蹤,虞羨鶴蹲下身子查看,知道老長已經死去多時。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裏,虞羨鶴的腦中都是一片空白,他呆呆坐在老長屍體旁邊,喪失了思索的能力。
一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漸晚,虞羨鶴才木然抬起頭看看天空,又看看死去的老長,以手掩麵、忍不住哭出了聲……
“在這紮日南木措一帶,我是無敵的……”
“我不過是嘴饞,偷你幾隻羊子,你至於出手這麽狠嗎?”
“嘿嘿,虞大俠,你烤的魚真好吃。”
“哦,我知道了,不叫你虞大俠。”
“羨鶴大俠,你烤的魚真好吃……幹嘛又打我?”
“羨鶴大俠,別跟俺切磋了,俺打不過你。”
“俺老長被湖底的蛟龍欺負了,羨鶴大俠,你得幫俺做主……”
“羨鶴大俠,李大俠醒了之後,你們是不是就會離開這裏?”
“李大俠,你不認得俺了?俺是老長啊……你忘了當年九頭魔王堆阿瓊要抓俺當壯丁,是你跟他說了一番,他才乖乖離開的?”
“羨鶴大俠,你今天烤的魚不好吃,能不能用心點?”
“李大俠、羨鶴大俠,今晚咱們不醉不休!羨鶴大俠自釀的那些青稞酒,喝著挺舒服的,俺老長就喜歡喝這酒,還得配上羨鶴大俠的秘製烤魚……”
五年朝夕相伴,老長的音容笑貌在虞羨鶴腦海揮之不去,老長平日裏那些碎碎念,也在虞羨鶴耳旁回繞。
回想這五年間同老長的相處,一幕幕都曆曆在目,虞羨鶴見到老長的屍體,情緒失控。
“老長,你不待在紮日南木措,來這裏作甚?”虞羨鶴自言自語道,那個跟他稱兄道弟的夥伴,已經無法回答他。
最初見到老長,老長嘴饞偷了虞羨鶴的羊,虞羨鶴氣急之下與老長大打出手,狠狠修理了老長一番,隨後老長認輸,答應每月初一十五為虞羨鶴奉上魚蝦鱉蟹,之後老長認出朗卡是“李大俠”,與虞羨鶴握手言和。
那時候,虞羨鶴覺得老長長得太醜,實在不願看到它,每次吃完烤魚便打發老長回到湖底。
漸漸地,虞羨鶴看老長看得習慣了,不再覺得它醜,反而覺得老長憨態可掬的形象頗為可愛和親切。
再後來,虞羨鶴便將老長視作自己的兄弟,連“老長”這個名字,也是虞羨鶴為它取的。
位於拉達克的喜饒卓瑪寺被毀掉的時候,第四縷殘魂回歸朗卡體內,朗卡終於醒來,朗卡醒來後,虞羨鶴和朗卡說了這幾年發生的事,之後沒多久,二人便在一場大醉後,悄然離開紮日南木措,與老長不告而別。
虞羨鶴本以為,老長會一直留在紮日南木措修行,卻沒想到他和朗卡走了才沒多久,就在當雄縣城外見到了老長的屍體。
虞羨鶴哭了很久,眼淚流幹了才停下,他終於恢複了思考。
仔細檢查老長的屍體,並沒發現明顯的外傷,虞羨鶴又注意到,老長嘴巴裏麵似乎有東西。
虞羨鶴掰開老長的嘴巴,眼前的一幕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老長嘴巴裏麵,塞滿了手指頭,人類的手指頭。
虞羨鶴扶起老長的屍體,一手托著老長的腦袋,一手掰開老長的嘴巴,將它嘴裏麵的手指頭倒了出來。
虞羨鶴總共倒出來幾十根手指頭,這些手指有些還很新鮮,有些早已腐爛,但無一例外,手指外麵都呈現出規律的金黃色,虞羨鶴知道,這是油炸過的手指。
“看來,你是嘴裏麵被塞入大量的油炸手指,活活憋死的。”虞羨鶴喃喃道。
看著滿地的油炸手指頭,虞羨鶴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身材豐腴的藏人貴婦形象,他知道,這是央金的手筆。
盡管虞羨鶴不清楚央金為何會找老長的麻煩,但是老長已經死了,死在央金手中。
至少,在虞羨鶴看來,是這樣的。
同時,虞羨鶴感到深深的自責。
“你本是紮日南木措與世無爭的魚精,吸納天地靈氣進行修行,奈何你遇到了我們,想來是在我們離開後,你也不願獨自留在紮日南木措,這才來到人世間,如果你從未認識我們,現在應該還在湖邊開開心心做你的魚精吧?”虞羨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