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217章 傾蓋如故

馬建營無奈地搖搖頭,來到桌前,將酒杯中倒上養羊大哥帶來的青稞酒,端起兩個酒杯,一個遞給養羊大哥,一個自己拿著,與他碰杯後,開口道:“老哥,謝謝你,在所有人都唾棄我的時候,你肯幫我說話。”

說罷,馬建營一飲而盡,養羊大哥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幹了這杯酒,說道:“少俠,救命之恩以死相報!”

馬建營將酒杯摔碎,養羊大哥也跟著摔碎。

“老哥,這屋裏有一個狐妖,你們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到,接下來我要對付狐妖,怕傷到你,你先出去吧,在外麵等我,待小爺解決了狐妖,咱們再痛飲三百杯!”

養羊大哥眼眶有些濕潤,他這半輩子都生活在拉崗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養羊人,他不懂術法、沒有修為,但如今,在他看來宛如神仙一般的馬建營竟將他視作朋友,對他而言,這是莫大的榮幸。

對馬建營說的話,他沒有絲毫猶豫,連忙走出茶館,生怕給馬建營添麻煩、影響馬建營捉妖。

雖然他看不見狐妖,但他相信馬建營。

他出去後,馬建營心念一動,茶館的門立即關上,門關上後,外麵那些謾罵聲也沒那麽刺耳了。

馬建營這才來到狐妖身邊,手中鬼頭刀指向狐妖,開口道:“妖孽,放棄了肉體,你也敢跟小爺叫板?”

狐妖的確放棄了肉體,也因為放棄肉體換來了慘痛的代價,她的實力隻剩不足五成,要對付馬建營,沒有絲毫勝算。

但她不得不這樣做,昨晚林中那個小喇嘛讓她這麽做,她不敢不聽。

因為,她從小喇嘛身上感受到了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她知道,自己如果膽敢違背小喇嘛的命令,不光是她自己會遭殃,整個深山中的狐族都會被株連。

於是,她隻能放棄肉身,將魂魄附在歐珠的兒子身上,並按照小喇嘛的提議,讓老歐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雖然她不明白那小喇嘛讓她這樣做的目的,但她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她根本不配詢問那個小喇嘛有何目的。

“馬建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何必如此狂妄?”狐妖反唇相譏。

馬建營冷哼一聲:“即便是五尾狐又如何,沒有了肉體,你一介妖孽的魂魄在三界六道中都受到排斥,就算入餓鬼道,你也是最卑賤的存在!”

五尾狐不再囉嗦,爆喝一聲後,舞動著五條粗壯的尾巴朝馬建營攻了上去。

“來得好!”馬建營早已嚴陣以待,鬼頭刀雖然短卻蘊含著強大的佛門力量,這種力量對狐妖的魂魄有著明顯的克製,左手裂空拳不斷擊出,短暫的交手後就占盡了上風。

狐妖感到巨大的壓力,鬼頭刀、裂空拳都給她造成極大的威脅,她隻能憑借自己的魂魄形態閃轉躲避,沒辦法反擊。

馬建營追著狐妖打,但狐妖由於沒有肉體束縛,速度比馬建營要快一些,一時間馬建營也無法對狐妖造成真實傷害,隻能這樣一個追一個逃……

“小狐狸,你不是想要為你妹妹報仇嗎,停下來跟小爺一較高低啊,跑什麽跑……”馬建營在狐妖身後吼道。

狐妖並不理會他,眼神卻不時透過窗戶往外瞄。

“那小喇嘛怎麽還不來,不是說隻要我把馬建營激怒,他就出手收下馬建營憤怒的魂魄嗎?”狐妖心道。

她並不知道,小喇嘛不會來了。

所謂將馬建營激怒、取其憤怒的魂魄,不過是小喇嘛土登多吉信口開河罷了。

魂魄狀態的狐妖根本不是馬建營的對手,經過一段時間的奔逃後,她的力量明顯減弱,馬建營卻並未受到多少威脅。

終於,馬建營追上了她,她不敢停留,用尾巴攻擊馬建營,馬建營手起刀落,鋒利的鬼頭刀砍斷狐妖一條尾巴,刀柄上的鬼頭口中噴射出金黃色佛光,瞬間將狐妖震飛……

就在馬建營準備乘勝追擊一舉解決狐妖的時候,茶館外麵卻再次吵鬧起來。

“這家夥,處處幫助馬建營說話,還是不是咱們拉崗宗的人?”

“馬建營是妖孽,我看他也被妖孽迷惑了,以前的時候他可不這樣。”

“對,昨晚上我還親眼看到馬建營給了他一大塊銀錠,他今天去買羊的錢,就是那妖孽給的……”

然後是拉扯聲。

“快看,這是什麽,喲,還有這麽多錢呢……”

“好啊,難怪處處幫妖孽,他跟妖孽也是一夥的……”

“老歐珠,你兒子被妖孽害死,咱們不能放過他!”

馬建營停下了,狐妖也趁機躲在角落劇烈喘息。

“你們一派胡言,馬少俠光明磊落頂天立地,老子這錢,是馬少俠憐我家中沒有收入,才給我讓我去買羊的,你們搶老子的錢也就罷了,不準汙蔑馬少俠……老歐珠,你兒子是被你一刀劈死的,你現在反倒冤枉馬少俠,嘿,你們這些人,真特娘的算不上人……”

這是養羊大哥的聲音。

再然後,是更加大聲的吵鬧聲、推搡聲、打鬥聲……

外麵的百姓進不了屋,也不敢找馬建營算賬,他們卻敢找養羊的漢子。

這漢子在拉崗宗也是個人物,平日裏為人仗義沒有少幫助鄰裏,但是在這一刻,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平日的好,人們將自己對馬建營的不滿,發泄在他身上。

老歐珠第一個動手,揮刀劈砍在漢子身上,漢子閃身躲避,卻被傷到胳膊,鮮血流出來。

見血了,周圍的百姓更加瘋狂。

他們身上大都帶了藏刀,拔出藏刀對漢子揮刀相向,漢子腰間也有佩刀,但手按在刀柄上的時候,卻沒有拔出。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口口聲聲說他瘋了、說馬建營瘋了,說他和馬建營被妖物迷惑,其實瘋了的、被迷惑心智的,是周圍這些家夥。

老歐珠再次揮刀砍在漢子背上,其他人也參與進來,對著漢子一通亂砍,漢子沒有還手,這一刻,他心中無比平靜。

他明白了,這些人不管他和馬建營是對是錯,都要找他倆的麻煩,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敢也沒有能力去對付厲害的狐妖,就隻能拿他倆出氣,通過謾罵、毆打來釋放內心的不滿。

“這就是我平日裏幫助過的鄰居嗎,我幫他們挑水,幫他們打獵,幫他們去山裏找丟失的羊,幫他們蓋房子修屋子,嗬,對,就是他們,隻是那時候,他們並未露出這副嘴臉……”漢子將一切看得無比透徹。

從來沒有學習過佛教知識的他,在亂刀加身、鐵拳相向的一刻,頓悟了。

他沒有恨周圍這些人,盡管他已經遍體鱗傷,他也沒有恨帶頭搶他錢財、率先動手的老歐珠等人,因為,他看透了。

他忽然想起,曾經有位雲遊至此的僧人,說凡人都有“貪嗔癡慢疑”五毒心……

“是了,他們搶我錢財,是因為貪,他們辱罵我和馬少俠,是因為嗔,他們不相信我們是無辜的、不相信害死那孩子的不是馬少俠,是因為疑……對,原來那位僧人講述的是這個道理,我懂了……”

漢子的意識逐漸模糊,被人打倒在地的他,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直到他閉上眼睛。

外麵的喊殺聲漸漸停息。

馬建營呆立當場,他從沒想到,那些看起來淳樸善良的百姓,會做出如此殘暴之事。

靈覺外放之下,他清楚地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甚至,他能夠“看”到外麵那些人醜陋、凶殘、猙獰的麵孔,以及漢子臉上的微笑……

馬建營“看”到,門外出現了幾縷佛光,雖然微弱,卻在一眾暴民之中那麽顯眼。

佛光是從漢子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想不到沒有任何修為的養羊大哥,在這一刻居然領略了佛祖的真諦……”馬建營心道。

漢子的魂魄離開身體,飄然來到馬建營身邊,合十雙手道:“馬少俠,莫要怪那些百姓,因為他們無知,正如佛祖不會因為人類的無知而放棄人類一樣。”

魂魄上包裹著淡淡的佛光,雖然比不上馬建營鬼頭刀上的光那麽耀眼,卻比馬建營的更為純粹。

馬建營合十雙手回禮,漢子的魂魄開始上升,越升越高,穿過茶館房頂升到空中,越來越遠……

馬建營知道,漢子的神識(魂魄)正在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待漢子的神識徹底看不見後,馬建營才低下頭,看著眼前的狐妖。

狐妖也被剛剛發生的事震驚,她完全不明白外麵那些人類為何要殺死那漢子,更不明白那死去的漢子魂魄上為何會有純粹的佛光。

雖然她修行數百年,還是不懂得人心……

馬建營並不準備給她機會讓她繼續思考,提著鬼頭刀再次衝上來。

這一刻,馬建營知道,自己在佛法方麵的天賦,連那個沒學過佛法的漢子都比不上。

雖然漢子叮囑他不要為難外麵的百姓,但馬建營根本沒有聽進去。

他要報仇。

為橫死的小男孩報仇,為被百姓們亂刀砍死的漢子報仇。

首先便是眼前的狐妖。

外麵的百姓在砍死漢子後,還沒有平息心中的殺戮,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衝進去剁了馬建營”後,所有人開始瘋狂衝擊茶館。

不過茶館的門被馬建營用術法加持過,沒那麽容易打開,這些憤怒、失控的百姓並未衝開這道門。

轉到後麵想從窗戶爬進來的,也是如此,根本進不來。

“狐妖,那便從你開始吧。”馬建營冷冷道。

狂暴的殺氣再也難以壓製,馬建營出手了,比之前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