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五內俱崩
“羨鶴，我知道你根本沒死，你是堂堂的虞家大少爺，一身本事通天徹地，腦袋靈活得很，一定是見到福常青和土登多吉聯手，你知道沒有勝算，才使用了金蟬脫殼的辦法，對嗎？快點出來吧，福常青他們已經走了，我是朗卡，現在就我自己在這裏，你出來，咱們聯手殺回拉薩城，老子要讓福常青和土登多吉血債血償！”朗卡對著空氣呼喊道。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
朗卡就這麽坐在地上，呆呆看著天空。
“羨鶴，我等你，你快點出來吧，別害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曬不黑嗎，你出來我就告訴你原因。還有，你問我的來曆，問我跟鎮魔寺的關係，隻要你出來，我統統告訴你，而且我還會告訴你其他鎮魔寺的位置，告訴你羅刹魔女的秘密……”
“還不出來是吧，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騙你，以為你出來後問我那些問題，我又會說頭疼？我保證，這次我不頭疼了，以前說頭疼的時候才是在騙你呢。還不信對吧，好，那我現在告訴你，你可知道大唐第一術士袁天罡長什麽樣？跟你說吧，他又老又醜，可是我的前世卻偏偏是他的徒弟，而且那老頭才是鎮壓羅刹魔女的關鍵人物，怎麽，想知道為什麽他是關鍵人物吧，那你出來，隻要你出來，我，我，我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朗卡孤身在這裏自言自語了很久，知道嘴巴幹裂流血，直到嗓子啞了……
“羨鶴，你怎麽就是不肯出來呢，我求你了，上次我不該打你的，你想要毀掉朋塘吉曲寺，其實都是為了我，我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了，就算你把所有的鎮魔寺都毀掉，我也不再戳你一手指頭……”
除了呼嘯而過的風，沒有任何回應。
天色漸晚，月上梢頭，天際浮現點點星光。
朗卡入神地望著夜空，北方北鬥叢星三十六顆天罡星與他體內力量的呼應越發強烈，但他沒有絲毫喜悅。
因為，他注意到，頭頂上空兩顆亮星熄滅了。
這兩顆亮星，代表的便是虞羨鶴和藏昌寺的赤巴大喇嘛。
“羨鶴，你真的走了，真的走了，就這麽走了，留我一人在這濁世，嗬，你好狠的心，不是說好了要以身相許的嗎，老子還活得好好的，你特娘的就走了，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還沒有報答老子的救命之恩，不能就這麽走啊……你是虞家大少爺，是縱橫藏地的羨鶴大俠，你不能這麽走……”朗卡站起身來，看過星象後，他終於接受了虞羨鶴已死的事實。
同時他也發現，拉薩城的上空群星璀璨，他知道，中間最亮的那一顆，代表的正是福常青。
可是他沒有發現代表土登多吉的星星，從來沒有發現過，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確定土登多吉的實力究竟如何。
朗卡感覺雙腿麻木，用不上一點力氣，這倒不是因為坐了太久，而是因為他五內俱崩的心境。
最為親密的戰友、兄弟，就這樣走了，留下朗卡孤身一人，往後的道路，朗卡將如何應對，朗卡不知道……
朗卡摸了摸懷裏，從懷中掏出一團油紙，油紙中包裹的是虞羨鶴留給他的四正符。
“羨鶴，這保命符籙四正符，本應該是你留著的，為什麽要交給我？你特娘的不知道自己本事比不上我嗎？”
“啊！若有四正符在手，羨鶴一定能夠逃出生天！”
朗卡變得無比自責，他認為，是因為四正符在他身上，才導致虞羨鶴無法逃脫。
“雖然符籙是你主動留下的，可是如果當時我沒有與你翻臉，這符籙便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我也會在你身邊，那樣的話，咱們何懼福常青和土登多吉？”朗卡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失落。
當初雌雄龍神連續毀掉昌珠寺、噶澤寺的時候，朗卡也沒有這樣失態。
相比起鎮魔寺，朗卡心中更為看重的，是活生生的虞羨鶴。
虞羨鶴的音容笑貌在朗卡心頭縈繞，他的貧嘴、他的汙言穢語、他的各種口頭禪、他的那口山東話，在朗卡現在看來，竟然是那麽悅耳動聽。
“可惜，老子再也聽不到你說話了，再也聽不到了，羨鶴，你這是因為咱倆在藏南翻臉，而報複我嗎？”
又過去很久，朗卡才收好四正符，他知道，虞羨鶴已死，無論他怎麽懺悔，虞羨鶴都回不來了。
待雙腿恢複知覺，他才朝南木林方向走去，剛走出去兩步，他忽然停下，轉過身看向身後。
身後什麽都沒有。
“奇怪，剛剛明明聽到羨鶴喊我呢，羨鶴，你是不是躲在哪裏逗我？”朗卡有些木訥道。
可實際上，剛剛並未響起任何聲音。
確認虞羨鶴不在自己身後之後，朗卡繼續前進，再走出幾步，他忽然朝前方一團空氣跑過去，並作出擁抱的動作。
“羨鶴，原來你在這裏，哈哈，你可真能躲，躲了老子一天……”朗卡一邊歡快地呼喊，一邊抱著一團空氣摔在地上。
朗卡的臉重重地貼在土地上麵，似乎在努力感受虞羨鶴存在過的痕跡。
可是他最終發現，此處沒有留存下虞羨鶴的一絲氣息。
踉踉蹌蹌站起身來，朗卡繼續朝南木林前行，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又對著空氣哈哈大笑，仿佛虞羨鶴就在身邊……
幻聽、幻視的朗卡進入南木林城，街上的百姓見到失魂落魄的朗卡，都躲得遠遠的，他們有些人在白天的時候見過朗卡，這些人想不通為何之前氣度不凡的漢子會變得瘋瘋癲癲……
“羨鶴，你跑慢點，老子追不上你了。”朗卡高高興興往前衝，一頭撞在城牆上，頭上臉上全是血，卻渾不在意。
就這樣，朗卡離開了那木林城。
城門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灰燼的人麵帶笑容看著朗卡離開的背影。
“嘿嘿，朗卡，我可沒騙你，之前說的那些都是我親眼所見，福常青殘殺虞羨鶴，並用分屍的手段讓虞羨鶴神魂俱滅不複存在，這是事實。你去找他報仇吧，快點去吧，雖然你現在的狀態，可能無法活著到達拉薩城，但你死了的話，對我而言也是件好事。”這人低聲自語。
“傻孩子，離他遠點，這是城外的流浪漢。”這人身後傳來一個婦女的聲音，婦女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一臉嫌棄地遠離此人。
此人，便是之前告訴朗卡藏昌寺激戰經過的流浪漢……
離開南木林城後，朗卡麵前的官道出現岔路，朝北邊的那條路通往拉薩，朝南邊的那條路通往後藏桑珠孜。
在岔路前猶豫了很久，朗卡才選擇了南邊那條岔路。
“羨鶴，原諒我無法立即趕去拉薩城找福常青。”朗卡喃喃道。
在確認虞羨鶴已死後，朗卡很想前去拉薩找福常青報仇，但經過思考後，他認清了現實。
“常青兵強馬壯，我卻孤身一人，決計不是常青的對手。如果常青已經吸納藏昌寺的魔女力量，那麽他的實力必然有了大幅度提高，我雖也有提升，但相比之下，最多隻比常青強一點罷了，可是常青麾下護藏大軍實力強大，絕非我能夠抵抗，除了護藏大軍，還有那四大金剛、二十幾個封魔將，以及深不可測的土登多吉，貿然前往拉薩，很可能會死於常青之手……羨鶴，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次我隻能選擇避讓。”朗卡心說。
趕往桑珠孜的路上，朗卡走得不快，他的心思放在報仇上，認真思索著可行的複仇計劃。
“盡管護藏軍聽令於福常青，我也不能因為與福常青的恩怨而遷怒整個護藏軍團，畢竟護藏軍之於藏地意義重大，如若護藏軍受損嚴重，可能會被周邊國的敵人有機可乘，況且民國建立初期，形勢不夠穩定，國家也不算強盛，不能再讓國家遭受損失……可是如何才能單獨對付福常青，而不讓護藏軍參與進來呢？”
朗卡並不畏懼福常青，他擔心的是護藏大軍和土登多吉。
一個福常青，還不是朗卡的對手，但朗卡知道，福常青深諳用人之道，更是帶兵打仗的天才，既然他敢公然殺死虞羨鶴、與朗卡翻臉，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應對之策，沒準兒這會兒福常青已經在拉薩城布下天羅地網，等待他朗卡前去自尋死路……
可悲的是，朗卡的苦難還遠遠沒有結束，藏昌寺被毀、虞羨鶴出事，隻是個開頭……
……
拉薩城，蒙藏事務局。
在毀掉藏昌寺後，福常青率軍疾行返回拉薩，一路上相安無事，土登多吉也一直保持沉默。
此時，福常青備好酒菜，宴請土登多吉。
隨福常青一同回來的三百多名戰士，沒有向其他人說起他們此行的遭遇，因為福常青已經嚴令他們不準說出，以免有損鴻宇和虞羨鶴的聲譽。
“小師父，常青敬你一杯，此行能夠順利歸來，多虧你的幫助。”福常青端起酒杯，認真說道。
土登多吉也端起酒杯，卻微微皺起眉頭，開口道：“福大人，此行小僧似乎並未提供任何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