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遠方來客
之前在進入客棧的時候,朗卡並未注意到這家客棧有什麽異常,他的心思都放在虞羨鶴和福常青的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地下室中別有洞天,更沒有想到這客棧是他當年曾經來過的地方。
在店老板主動打招呼後,朗卡這才端詳起店老板和客棧,然後有些遲鈍地點點頭:“哦,我想起來了,當年我和羨鶴曾經來這裏吃過飯,你還請我們喝酒來著。”
見朗卡終於想起自己,店老板哈哈一笑,招呼手下人去拿好酒。
“朗卡大俠,前段時間虞羨鶴大俠曾在我這裏居住多日。”店老板說。
朗卡隻是木然“哦”了一聲,也不接話,店老板見狀,隻以為朗卡和虞羨鶴之間鬧了矛盾,畢竟當時虞羨鶴在這裏盤桓的時候,他跟虞羨鶴提起朗卡,虞羨鶴總是一臉不耐煩。
店老板也沒多想,手下人取來好酒後,他給朗卡倒上,也給自己倒上一杯,端起酒杯與朗卡碰杯後說:“朗卡大俠,還記得當初您在喝過這種酒後,說了什麽嗎?”
朗卡一飲而盡,卻絲毫喝不出來這酒有什麽味道,因為他沒有這個心思。
見朗卡有些茫然,店老板提醒道:“這是長安酒,遠道而來的長安酒。”
朗卡木然點點頭,店老板隻得說道:“勸君多飲長安酒、南陌東城占取春!朗卡大俠,您第一次來這裏喝這種酒的時候,隻喝了一杯便品出這是長安美酒,您都忘了嗎?”
朗卡重複著店老板吟誦的詩句:“勸君多飲長安酒、南陌東城占取春……有點熟悉,哦,對了,我想起來了,這是唐代詩人劉禹錫寫的詩句,當時來這裏的時候,我的確吟過這句詩。”
想到這裏,朗卡忍不住又想起虞羨鶴,當時他和虞羨鶴前往後藏追查西北悍匪馬成遠的下落,在這家客棧中,二人喝了好酒,虞羨鶴要去地下室的窯子鋪找樂子,結果發現馬成遠留下的線索……
“可惜羨鶴喝不到這酒了。”朗卡忽然說道。
店老板察覺到朗卡的失落後認為,朗卡似乎並沒有跟虞羨鶴鬧矛盾。
之前虞羨鶴的確在這裏居住過很長時間,而且同店老板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店老板便開口道:“朗卡大俠,店裏藏酒不多了,虞羨鶴大俠在這裏待了很長時間,把酒窖中的長安酒都喝得差不多了。”
說完後,他認真觀察朗卡的反應,在確定朗卡沒有發怒後,他又繼續說道:“虞羨鶴大俠還曾作過一首詩。”
朗卡:“哦?說來聽聽。”
店老板道:“當年飲此長安酒,羨鶴猶是少年郎,而今故地複重遊,鎮魔雙璧再難求。”
這是虞羨鶴所作的打油詩,是他時隔多年、同朗卡翻臉後,再次來到這家客棧喝到長安酒後有感而發。
朗卡默默記下虞羨鶴的打油詩,心道:羨鶴將他和我稱作鎮魔雙璧,如今羨鶴已死,我卻苟活於世……
想到這裏,朗卡端起酒壇子猛然灌了起來,店老板嚇了一跳,這種酒度數很高,喝快了容易醉。
“朗卡大俠,不是我心疼您喝咱家的酒,隻是您這種喝法,怕是身體經受不住。”店老板善意地提醒道。
朗卡卻不聽勸阻,將一壇子酒幹完後,這才放下酒壇,夾起一塊醬牛肉塞到嘴裏。
見朗卡麵不改色,店老板心知像朗卡、虞羨鶴這樣的高手,其酒量自然遠非常人能夠比擬,這才轉而問:“朗卡大俠,您身上、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朗卡搖搖頭:“沒什麽,摔的。”
店老板自然不會相信,以朗卡的本事還會摔跤。
可事實上,朗卡這一身傷的確是自己摔的,在南木林的時候,他剛剛得知虞羨鶴的事,受不了那個打擊,變得瘋瘋癲癲,多次擁抱空氣,將空氣當成虞羨鶴,結果摔得鼻青臉腫。
喝完這壇酒後沒多久,不等店老板讓人再拿酒來,朗卡就感覺酒勁兒上頭,迷迷糊糊趴在了桌上。
店老板見狀,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朗卡身上,然後起身朝地下室走去,地下室還有重要的事……
此時,地下室中,三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正在賭骰子。
周圍的賭客們紛紛朝三人投來不善的眼光,自從“雪域屠夫”榮赫鵬率英軍侵藏、一路燒殺搶掠並折戟於仲巴江寺前朗卡手中之後,藏地百姓們便對所有的西洋人不待見,雖然他們區分不出哪些洋人是英國人,但他們知道,那些皮膚白皙、金發碧眼的家夥都不是好東西,對所有的西洋人頗為排擠。
不過這個時候,三名洋人卻隻顧認真豪賭,根本不在意周圍賭客不友善的眼神。
“哈哈哈,三個六,六豹大!”一名洋人用蹩腳的漢話說道。
莊家一臉的難以置信,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隻能按照賠率為洋人們賠上銀兩。
“這三個人有點問題,連續三把豹子,把把押這麽多錢,這麽下去,賭場的錢可都被他們贏走了。”旁邊一名老賭棍說道。
莊家用眼神示意眾多賭徒身後的打手,讓他去請老板。
打手剛要走,店老板便來到賭場,一臉微笑看著三名洋人,洋人不搭理老板,繼續興奮地盯著骰盅。
這一次開出來,還是豹子,豹子五。
莊家看看店老板,老板擺擺手,示意他按照規矩賠付。
又賠了一堆銀子後,莊家將骰子收進骰盅,準備讓人繼續下注重新開。
這時候,店老板走上前來,伸手按住骰盅,讓莊家去休息,莊家自然是店老板手下的人,見老板親自出手,便老老實實退開。
“三位遠來的朋友,我來陪你們玩幾把。”店老板用漢話說道。
這三個洋人自然聽得懂漢話,其中一位笑著說:“好啊,越多越好。”
這是在說,下注越多越好。
店老板拿起骰盅後迅速搖晃起來,別看他沒什麽靈力,不是修行者,但手搖骰盅這本事,便是虞羨鶴都比不上他。
就見他手握骰盅,以極其嫻熟的手法在空中不斷搖晃,搖晃的花樣很多,讓人應接不暇,三個洋人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
“哼,企圖通過聲音聽出骰子的點數,門兒都沒有。”店老板心道。
隨後,他猛然將骰盅扣在桌上,開口道:“下注吧。”
店老板親自出手後,之前跟著三個洋人一起買“豹子”下注的賭客紛紛改變了主意,他們知道店老板手段高明,便老老實實下注在“大”與“小”上,沒人再買豹子。
三個骰子,搖出來的點數要麽是“大”要麽是“小”,買大買小的賠率都很低,即便中了也賺不了多少錢,而如果買“豹子”並且再買中大小,這樣一來賠率可就高得多了。
不過因為店老板的出手,之前想跟著洋人們一起發財的客人也沒了底兒,隻好中規中矩買大小。
三名洋人卻依舊將所有籌碼押在豹子上麵,買的是“二豹”。
“老板,開吧。”之前說話的洋人開口道。
店老板猛然移開骰盅,骰盅下麵赫然是三顆“二點”的骰子!
洋人們發出歡呼聲,賭客們則垂頭喪氣,買中大小的賭客認為自己買的太少,沒買中的則後悔沒有跟風。
店老板臉色變了,他搖了幾十年的骰子,很清楚自己剛剛搖出來的是什麽點數。
“分明是一二三順子小,為何開盅的時候變成三個二?”店老板心道。
“給錢吧,老板。”那洋人又說。
店老板的臉色難看,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兒,自己又沒有抓住對方出老千的證據,隻能招呼手下開始數錢。
就在手下人準備將桌上那一大堆銀兩交給洋人的時候,房門口卻傳來一個聲音:“且慢,既然要賭,何不賭大一點呢?”
喧囂的賭場驟然安靜下來,數錢的夥計也停下來,仿佛剛剛說話的人,帶著一種不容旁人質疑的威嚴。
店老板這才鬆了口氣,他聽出這是朗卡的聲音。
看起來頗有些狼狽的朗卡來到賭場,盯著眼前三個洋人,其他賭客也不敢聒噪,他們感受到了朗卡身上駭人的氣勢。
因為虞羨鶴的事,朗卡心情低落情緒不穩,此時遇到三個前來砸場子的洋人,他找到了發泄的對象。
三個洋人也在觀察朗卡,六隻眼睛如同利刃,正試圖查探出朗卡的來頭。
可惜,三人最終彼此對視、搖了搖頭,他們都沒看出朗卡的路子,其中一人低聲道:“小心些,這人有些奇怪,雖然神誌清醒,但靈魂並不完整,沒準兒來自於黑暗力量,聽師父說東方的邪術高手諸多,千萬不可大意。”
說這話的是三人中年齡最長的大胡子,但是之前說話的那個三角眼的洋鬼子卻是一臉不屑,對朗卡道:“喂,你想怎麽賭?”
盡管大胡子伸手過來拉他,卻被他一把甩開,鄙夷道:“你要是害怕,你先走。”
大胡子歎口氣:“師弟,師父讓咱們來是找人的,你別惹是生非。”
這三位洋人師出同門,大胡子是大師兄,態度跋扈的三角眼是三師弟,還有個悶著頭不開腔的小個子是二師兄。
朗卡並不知道三人的關係,卻也看得出來大胡子做事更為沉穩,三角眼則有點目中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