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巧舌如簧
須知道，在福常青和土登多吉對弈的時候，沒有緊急情況，福常青麾下那些將領和戰士可是不敢闖進來的。
福常青猛然抬起頭，就看到滿臉通紅、身子顫抖的普瓊。
“普瓊，出什麽事了？”福常青站起身來，問道。
普瓊看了看福常青對麵的土登多吉，而後說道：“大人，屬下有些事情想跟您請教。”
福常青微微一愣，他感受到普瓊身上難以壓製的狂暴氣息……
“說吧，小師父不是外人。”福常青淡淡道。
普瓊：“屬下不管他土登多吉是不是外人，這些事情隻能跟大人您一個人說。”
福常青正要說話，土登多吉站起身，緩緩道：“既然大人有要事，那麽這盤棋就先擱在這裏，不著急繼續了，小僧先行退下。”
說罷，土登多吉轉身離開院子，徑直朝著拉薩城北方的哲蚌寺方向走去。
如今院子裏隻剩下福常青和普瓊，福常青道：“有什麽事，你可以說了。”
普瓊：“大人，我師父虞羨鶴死了。”
福常青點點頭，雖然他臉上波瀾不驚，內心卻有些慌亂，因為畢竟是他殺死虞羨鶴、並將之分屍。
“對，他死了，你既然知道他已經死了，想必也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吧？”福常青道。
普瓊：“屬下道聽途說，不敢當真，來這裏隻想跟大人問清楚，我師父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福常青：“是我殺了他。”
普瓊的心中“咯噔”一聲，沒想到福常青會如此大方地承認。
“也就是說，屬下聽到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普瓊道。
福常青：“沒錯，不是空穴來風，是我親手送羨鶴上路的。”
普瓊：“當真如此？”
福常青：“是的，可是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殺他嗎？”
普瓊強忍內心的傷悲與憤怒，問道：“為什麽！”
福常青的臉上浮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沉聲道：“因為他聽信讒言，被奸人利用，最終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為了整個藏地的安寧，為了中華民國的太平，在苦口婆心的勸說未果後，出於無奈，我隻能對他出手。”
普瓊愣住了，他在思索福常青說的話，之前他隻是聽人說虞羨鶴於後藏南木林死於福常青之手，至於虞羨鶴和福常青為何大打出手，他並不知曉，此時聽福常青說“為了整個藏地的安寧、為了中華民國的太平”，才殺掉虞羨鶴，這便讓普瓊感到不解。
“大人，請您說清楚，為何殺掉我師父後，就能保證藏地安寧、民國太平？”普瓊壓製著內心的憤怒，問道。
福常青一聲長歎道：“唉，近日來藏地出現一批小規模的武裝力量，他們是前清餘孽亂黨，企圖複辟帝製反對民國，我查到，那些亂黨聚集在後藏南木林縣城外一座寺廟中，於是我便率軍出征。普瓊，當時我出征的時候，謊稱是前去追查巨大龍神下落，並讓你帶我鎮守拉薩，這一方麵是因為我對你的信任，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前方探子來報，那群亂黨中有一個漢人打扮的俊俏男子，男子脖子裏掛著一麵八卦銅鏡，這些特征與羨鶴吻合，我擔心他被亂黨利用，又怕你跟著去了反而會將事情複雜化，便讓你留了下來。”
普瓊點點頭，之前福常青出征的時候的確說要去追查巨大龍神下落，也的確讓普瓊留在拉薩城，這時候，普瓊的思路順著福常青的敘述往下走，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被福常青誆騙……
福常青：“趕到南木林城外那座寺廟的時候，我們果然發現了一支實力不錯的武裝力量，盡管他們人數不多，卻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術士，其中那座寺廟的赤巴更是實力強大不容小覷，而且我還在那群人中發現了羨鶴的身影，當時我深感震驚，更感覺心中難受，沒想到多日不見的親密戰友，居然被亂黨利用，加入了亂黨的隊伍。”
普瓊：“大人，然後您就殺了師父嗎？”
福常青：“你且聽我說。在看到羨鶴身影的時候，我深感震驚，質問他為何甘心與那些亂黨為伍，不料羨鶴卻告訴我，他說，他跟朗卡早已恩斷義絕，還說朗卡心中隻有鎮魔寺，根本沒有兄弟之間的友情，在心灰意冷之下，他於後藏輾轉多日，最終遇到一群修為不錯的術士，那些術士將他視為知己，他也跟術士們結為好友。你也知道，羨鶴這人心地善良而單純，他定然不會想到，那些術士接近他其實另有所圖。”
這時候，普瓊已經基本被福常青繞了進去，他想到在藏南朋塘吉曲寺前，朗卡和虞羨鶴的一戰……
他目睹了那一戰，也知道在對戰中，虞羨鶴被朗卡所傷，而後離開藏南，在離開藏南的途中，虞羨鶴的確心灰意冷，對什麽事都沒了興趣。
“那時候的師父心情低落，如果有一群修為不錯的術士處心積慮接近他，難保他會被別人誆騙，將那些人都看作好人。”普雄心道。
一邊觀察著普瓊的反應，福常青一邊說：“羨鶴很快就跟那些人打成一片，並被他們洗腦，他們將複辟帝製的計劃說得無比光榮，讓羨鶴誤以為，複辟帝製、推翻民國是一件偉大的義舉，殊不知，在那個時候，羨鶴已經落入亂黨圈套，被亂黨們牽著鼻子走……唉，普瓊，你是不知道，當我麵對羨鶴告訴他那些亂黨的真實麵目的時候，他居然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還說我跟朗卡一樣，都是薄情寡義之人，隻有那群亂黨才是他的朋友，他堅持要為亂黨們說話，還說要追隨亂黨共同實現複興大計。”
在不知不覺之間，普瓊已經攥緊拳頭，全然沒有考慮福常青這席話是真是假。
“大人，師父被亂黨蠱惑後，當真無可救藥了嗎？”普瓊問道。
福常青頗為痛惜地點點頭道：“是啊，我也沒有想到，羨鶴會被亂黨策反，滿腦子想的都是複辟的計劃，我幾次勸說，卻毫無結果，他一意孤行，並放言要先殺掉我這個蒙藏事務局的局長、拿下藏地，以藏地為依托，同民國政fu展開較量。普瓊，你是軍人，自然知道兩軍交戰之際，羨鶴的那些說辭是多麽過分，我隻能勉強約束自己不跟羨鶴動手，但鴻宇卻忍不住了，鴻宇追隨我多年，與我情同手足，在聽到羨鶴那番話後，當即怒不可遏，要跟羨鶴決鬥，想要打醒羨鶴。”
普瓊跟鴻宇關係要好，此時聽福常青提起鴻宇，便問道：“鴻宇大哥並未隨大人歸來，莫不是……”
福常青：“對，鴻宇是我麾下愛將，他主動請纓，我本不願讓他出戰，但我所率領的隊伍畢竟是鴻宇的分隊，如果製止了鴻宇的行為，戰士們一定會對我的決策產生不滿，甚至會懷疑他們的鴻宇大人是個沒有擔當的懦夫，無奈之下，我隻能答應鴻宇讓他出戰……可是你應該知道，鴻宇的本事雖是不錯，但跟羨鶴比起來還有一定差距。”
普瓊連忙點頭，他仿佛看到鴻宇手持官刀迎戰虞羨鶴的場景……
“鴻宇大哥的確是天生的將領，但他卻不是師父的對手。”普瓊喃喃道。
聽了普瓊的自語，福常青繼續道：“正如你所預料，鴻宇不是羨鶴的對手，而且在他們二人交手的時候，我發現羨鶴掌握了一種實力極其強大的邪術，他用一個寫滿咒語的符籙，就將鴻宇牢牢困住，而且在使用符籙的過程中，羨鶴的實力猛然攀升。”
普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大人，您是說我師父入了邪道？”
福常青：“雖然不能肯定他已經入邪道，但那張符籙上絕對蘊含著強大的邪道法力，當時我距離他們很近，感受到符籙上的邪氣，想要提醒鴻宇，卻已經晚了一步，鴻宇最終被羨鶴的桃木劍貫穿身體，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普瓊的臉上露出深深的難過，他跟鴻宇關係很不錯，如今聽福常青說，鴻宇竟然死在自己的恩師虞羨鶴手中，而且恩師還受人唆使加入亂黨並修習邪術，這讓善良正直的普瓊感到難以接受。
“師父他怎麽那麽傻，平日裏他總說我傻，可是，可是最傻的是他……他居然跟鴻宇大哥動手，且擊殺鴻宇大哥，大人，我真的沒有想到，師父會加入邪道！”普瓊激動地說。
普瓊的這種反應，便是福常青想要的。
福常青繼續說道：“對啊，鴻宇一死，大軍震驚，我也心痛不已，在又一次對羨鶴的勸說無果後，我隻能出手，因為鴻宇是我的愛將，羨鶴是我的兄弟，兄弟誤入歧途、殺我愛將，我身為蒙藏事務局局長，自然不能無所作為，雖然羨鶴是我兄弟，但為了藏地的安寧和民國的太平，我隻能對羨鶴拔出寶刀，與他一戰！”
普瓊看到，福常青的眼中有淚花閃動。
他知道福常青的堅強，這一刻，看到福常青柔軟的一麵後，普瓊心中的懷疑盡數消散。
“大人，屬下知道了，您，您是為了藏地的安寧，為了這天下蒼生，才不得已同師父戰鬥的……”普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為自己之前的莽撞和對福常青的無禮而謝罪。
福常青沒有扶起普瓊，他的雙眼平視前方，思緒似乎飛到那場戰鬥中……
“原本羨鶴的實力要略微遜色於我，而且亂黨中那些術士也敵不過護藏軍的猛攻，我方占據優勢，我本想擒下羨鶴，帶他回來的，可是、可是我沒做到，我沒有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