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艱難取勝
作為名門之後，福常青深知這個道理，可是此刻，他寧願自己沒有率軍前來征戰，他寧願自己龜縮在拉薩城駐藏衙門當他的欽差，那樣的話，就不用麵對這麽多的死亡，就不用直視這麽多的英魂，就不用聽到那麽多他手下兄弟們臨死前的哀嚎……
再看自己，僅此一戰，左手被人偷襲、死靈之氣入體，為保住性命不得已之下斬下手掌，成了殘疾之身……
先輩福康安公，不肖子孫福常青，無顏麵對先人！無顏麵對福家列祖列宗！福常青感到深深的愧疚、自責、與怨恨……
恨誰？恨自己？恨馬成遠及那兩萬悍匪？恨載幀？恨薩爾德？還是恨斬斷自己手掌的朗卡？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或許，那些人他都有所怨恨吧。
“福大人，你怎麽樣？”朗卡迎上來，關切地問。
福常青微微搖頭，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常青沒事，可惜最終龍塘卓瑪寺還是被毀掉了。諷刺的是，鎮壓魔女左手掌的寺廟被毀後，常青卻陰差陽錯獲得了此處被鎮壓封印的魔女之力，更為諷刺的是，常青的左手掌竟因為這場戰爭而廢，朗卡，你說，這就是常青的命嗎？常青寧願不要那魔女之力，留著這有用之身！”
朗卡心中了然，福常青嘴上說沒事，其實心事比誰都重。
“福大人……”
朗卡剛要開口安慰，福常青立馬用僅剩的右手擺了擺手打斷：“不必多說，馬成遠、薩爾德已死，馬成遠部下死傷慘重，剩下的人也都成了俘虜，這件事常青會稟告聖上。至於德親王載幀，常青想親自押解他回京麵聖。”
見福常青頭腦清楚思維清晰，朗卡也沒再多說，畢竟像福常青這樣優秀的將領，也不用他朗卡一個平頭老百姓來教育，至於福常青這次所受的挫折，朗卡認為，從長遠來看，倒並不算是多壞的事。
吃一塹長一智，希望這次之後，福常青能夠更加小心謹慎，繼續為守護藏地安寧做出貢獻。朗卡如是想。
事已至此，福常青也知道，即便再怨天尤人也不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倒不如試著接受，不管怎麽說，護藏軍團首戰贏得了勝利，代價慘重的勝利……
朗卡與福常青對話的時候，虞羨鶴一言不發，隻是低著頭思考。
“為什麽，福常青會給我帶來這種不好的感覺？”虞羨鶴心想。
眾人漸漸離開峽穀，鴻宇迎上來，看到受傷的福常青後，連忙過來攙扶。
“鴻宇，不必了，你也受了傷，好好照顧自己吧，我沒事。”福常青淡淡地說。
離開峽穀後，眾人回營地休整，準備趕回拉薩，擇日帶載幀進京麵聖……
沒有人注意到，在大部隊離開後，一隻凶猛的鷹隼掠過峽穀上空，與此同時，一團微弱得幾乎看不到的黑氣衝天而起，恰好迎在鷹隼身上，被黑氣迎上的鷹隼在空中稍作停留後，迅速振翅朝南方飛去。
這支鷹隼，曾在載幀手上停留……
峽穀中一片死寂，小路兩旁的山路上堆滿了屍體，有馬成遠手下的，也有福常青部的，這些屍體要等明日戰士們休整完畢再來處理。
化為廢墟的龍塘卓瑪寺附近，一個沒多少頭發的腦袋從一堆碎石中鑽出來，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看看周圍的遍地屍體，發出一聲沉重的嗟歎……
“嗡瑪尼唄咪哄，實在是罪過，這樣的殺戮還要持續多久？十二鎮魔寺已被毀去兩座，還餘十座……鎮魔寺的守護神朗卡，不知你還能守住多少座寺廟？”他喃喃道，一雙眼睛中發出明亮的光芒……
龍塘卓瑪寺一役後，朗卡和虞羨鶴沒有過多停留，稍事休息就離開甘孜，朝著藏北草原進發。
福常青的人則留下來善後，處理屍體的工作整整進行了七天，將所有的屍體都處理掉後，大部隊才班師回拉薩。
“羨鶴，為什麽那麽著急離開？”朗卡問。
要盡快離開甘孜的人，正是虞羨鶴。
虞羨鶴學著朗卡的模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別問，問多了俺頭疼。”
朗卡微微一笑，沒再追問。至於虞羨鶴想要盡快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感覺心中有些不安……
回到藏北後，朗卡與虞羨鶴再次開始那種恬淡的牧羊生活，二人每日就是放羊、曬太陽、休養生息韜光養晦，同時，虞羨鶴也會抽時間繼續鑽研術法，經過甘孜州之行，虞羨鶴越發感受到自己跟朗卡的差距，也見識了薩爾德、載幀以及福常青等高手的實力，明白自己這個道門奇才在他們麵前，也沒什麽優越感……
“對了朗卡，那個小喇嘛呢？”這天，剛研習完藏密術法的虞羨鶴忽然想起一件事。
經虞羨鶴這一提醒，朗卡也想起來了，當初榮赫鵬的軍隊入侵後藏，自己跟虞羨鶴趕到仲巴江寺的時候，見過一個小喇嘛，那時候朗卡對他印象不深，後來去載幀營帳的時候，再次見到那小喇嘛，並得知其名為土登多吉，可在峽穀一役中，朗卡他們並不知道小喇嘛土登多吉的下落。
“在兩軍交戰的時候被誤殺了？”朗卡說。
虞羨鶴撓撓頭：“不清楚咧，俺那時候忙活著攮薩爾德的腚，木注意到。”
那時候，朗卡也忙著與馬成遠載幀他們交戰，並未留意到土登，於是又問：“你好像對那個小喇嘛很感興趣？”
虞羨鶴：“談不上感興趣吧，就是上次在載幀營帳的時候，他說我漢話說得不標準。”
“你因為這個耿耿於懷？”朗卡不解地問。
“得了吧，俺是那種錙銖必較的人嗎？”
“你居然知道錙銖必較這個詞？”
“你別太過分……”
“開玩笑了，那你到底為何會格外關心那個小喇嘛？”
“俺也說不好，總覺得他怪怪的。”
虞羨鶴沒能說出個所以然，其實在朗卡心中，也對土登多吉頗有興趣，畢竟他曾出現在載幀的營帳，而且在載幀麵前，說話還那麽肆無忌憚……
還有一件事讓朗卡感到困惑，那就是在峽穀中與載幀馬成遠等人對決的時候，他特意感受過那幾個修行者身上的氣息……
在後藏桑珠孜城外，朗卡和虞羨鶴發現了馬成遠大部隊駐紮的痕跡，本想尋找他們撤離的路線，卻發現大部隊撤離的時候，有人用術法清理過那些痕跡，朗卡在觸摸土地上那些被術法清理過的地方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力量，那種力量跟他體內的靈力竟然有些許相似之處。
但是在馬成遠、載幀以及薩爾德的身上，朗卡絲毫沒有感受到類似的力量。
難道，使用術法清理馬成遠大軍撤離痕跡的人，並非馬成遠、載幀、薩爾德他們，而是另有其人？
此時，朗卡和虞羨鶴並未意識到，他們在峽穀中的疏忽，將會為日後埋下多大的禍根……
拉薩城，駐藏衙門。
鴻宇正小心翼翼跟福常青匯報著峽穀一役的傷亡情況，福常青麵色陰沉，將自己藏在陽光找不到的陰影中，一言不發。
自從峽穀一役之後，鴻宇發現福常青變了。
福常青的臉上，極少能夠看到笑容，以前的他可不是這樣，那時候，他的臉上總是洋溢著自信的笑，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名門將才的氣質，但現在，鴻宇感覺福常青有些嚇人。
大多數的時候，福常青臉上都陰沉得可怕，給鴻宇很大的壓力。
就在鴻宇匯報工作的時候，福常青一直在用右手撫摸自己缺失的左手掌處，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鴻宇看到的福常青做得最多的動作。
峽穀一役，福常青部慘勝，可是這場勝利也改變了福常青的人生軌跡。
陰差陽錯地，鎮壓魔女左掌心的龍塘卓瑪寺被毀掉，封印的魔女之力也灌入福常青體內，讓福常青實力大增。
實力突飛猛進、身體卻留下殘疾，這讓福常青的內心產生了極大的波瀾，多年來的修養幾乎都被打破……
“鴻宇，備馬，明日一早我將親自押解載幀回京麵聖。”福常青打斷了鴻宇的匯報，吩咐道。
鴻宇點點頭，隨即出了房間，立馬著手安排明日押解的工作。
這些日子，福常青一邊領悟和消化著魔女的力量，一邊繼續招兵買馬訓練軍隊，八千精銳隻剩三千餘人，除去重傷者，還能夠繼續上戰場的僅剩兩千人左右，但這些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優秀戰士，這是福常青自認為此行征討馬成遠的最大收獲。
這兩千人，足以匹敵尋常的萬人部隊……
翌日清早，天還未大亮，福常青押解著載幀上路。
福常青沒有帶一個隨從，他獨自押解著載幀。
鴻宇有些擔心，想派幾個人沿路照顧福常青的起居，卻被福常青一口回絕，看到福常青眼神中的陰鬱之後，鴻宇識趣地放棄了自己的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