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原諒你了
“他這個反麵例子,之後能拿出去給大家講,但不能真看著人就這麽吸粉塵。”
短時間沒事,長時間近距離接觸,誰知道高原會不會引發什麽呼吸問題?
夏鶯一想也對。
這事兒不辦那就真是給人抓把柄的機會了。
把口罩送到洛錚手裏時,還沒等他拒絕,夏鶯就道:“宋姐說的,私事歸私事,公事還是要辦!而且你這麽討厭宋姐,那要是嗆著了是不是又要去衛生所,又得見著宋姐了?”
“你們兩看兩相厭,所以為了讓大家都輕鬆,你還是拿著趕緊戴上,別磨蹭!”
他什麽時候說過討厭她?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夏鶯道:“幹什麽?那天衛生所外頭的話,好多人都聽到了,也不知道宋姐哪裏得罪了你……你還想耍賴不成?”
“但我醜話說前頭,你討厭歸討厭,我們職責隻要做到位,你就不能公報私仇!否則我肯定是要申訴的!”
洛錚攥著口罩的手指微緊。
那天他說的話,被其他人聽到了?
他沒想這樣,隻是想要警告她一下,讓她哪怕想抓他的把柄,也不要想著利用梅朵而已。
夏鶯說完就走了。
洛錚站了一會出去洗手,洗幹淨了手才把口罩戴上。
上麵還留有一股很淡的草藥和皂角香味。
就和他之前聞過的,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
體檢沒在當晚開展。
次仁和幾個組長商量,倒是在打穀場支了個帳篷,辦了個歡迎會。
在次仁的要求下,宋初楹簡單說了兩句,“謝謝次仁組長還有大家的熱烈歡迎,我們這次來主要是響應主席號召。”
“蘇塘村偏遠,缺醫少藥,但主席沒有忘記大家,我們這次來先給全村人做體檢,治好大家的常見病,也會教大家怎麽預防感冒,怎麽照顧娃娃,怎麽講衛生。”
“希望能在今後的日子裏和大家打成一片,一起勞動,一起克服困難,也希望能得到鄉親們的信任,有不舒服的,生病的,都能來診療室找我們,我們一定盡心盡力為大家服務!”
次仁組長帶頭鼓掌。
然後就有一個青年走上前來,向宋初楹獻哈達。
次仁介紹,“這是我二兒子達瓦,也是我們蘇塘村唯一一個會說漢話的,歡迎醫療組同誌,以後你們住在這裏,有啥需要盡管跟他說!”
青年皮膚黝黑,撞上宋初楹的目光,臉色一紅,趕忙退下。
蘇塘村聽得懂漢話的到底隻有一小部分。
達瓦帶了個頭,一個個青年熱情地端著青稞酒上前,喝完就開始拉著宋初楹跳舞。
宋初楹剛開始有些放不開,但很快就被熱情感染。
隨著跳動,又長又亮的黑發**起弧度。
洛錚站在打穀場邊緣的陰影中,看著人群中套著軍大衣,笑得溫柔又開心的人,好一會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宋初楹累了坐下來,似乎察覺了什麽扭頭。
那道背影陌生又熟悉,宋初楹一眼認出了洛錚,但看著他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黑暗裏,不知為什麽突然就有些心悸。
“宋姐,這任務量也太大了,我們明天叫那幾個知青來幫忙吧?”
這會兒的熱鬧夏鶯很感興趣,但一想到這一茬又一茬的人頭也都是他們的工作,就又覺得痛苦。
說是蘇塘村地遠人少,誰知道也有百八十來號人?
宋初楹回過神來,“明天看一看情況,隻是測血壓什麽的就讓男知青代勞,我們也好輕鬆點。”
說完,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去。
以她為分界線,身後是沉寂的冰冷和黑暗,身前,歡迎會氣氛熱鬧,次仁正組織人盛湯,青年們三兩成群坐在一起聊得火熱。
沒有任何人發現洛錚的離去,或者他們就算發現了也不在意。
宋初楹是親身體驗過他的脾氣的,但知道這點,心口還是堵得慌。
明明都是一樣的年紀,次仁的兒子能作為代表來獻出哈達,洛錚卻這麽不受待見。
說到底,他也不過二十歲。
她剛和宋朝離婚的時候,為了找到活計低聲下氣,但也因為什麽都沒有,旁人背著她說些悄悄話,她都覺得他們是在議論她的出身,議論她的落魄。
她發瘋、尖銳。
直到遇見洛錚。
那個時候,他都能包容她,現在的自己心理年齡比他大上那麽多,做什麽要因為一句話和他賭氣?
青稞酒對於宋初楹來說有些後勁,她陷在枕頭裏,迷迷蒙蒙間喃喃,“我原諒你了。”
“洛錚。”
一旁的夏鶯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八卦,眼睛驟然亮起!
第二天正常上工,次仁按照宋初楹的意思,在解散幹活前告訴村裏人,體檢是有東西能領的。
國家對藏區情況肯定是要摸查清楚的。
這些消息也早同步給了衛生局。
對於村裏人來說,工分比什麽都重要,所以平日裏受傷了、不舒服了那是能硬抗就硬抗,衛生宣講中規中矩辦,沒幾個人會搭理。
哪怕占的下工時間,那也是在耽誤休息。
白日裏宋初楹拿著整理好,有標注的名單,走了幾家有孕婦、老人的家庭。
這些人倒是十分配合體檢。
隻是一說到要給孩子打疫苗,臉色立即就為難起來,直說要等男人回來商量了再說。
被喊來幫忙的男知青笑,“沒文化的弊端就是這樣,我們知青拿來的東西,動不動就是有毒有害,他們自己的那些垃圾倒是寶貝得很。”
“要我說,他們哪需要我們援助?我之前好心給他們見識城裏的稀罕貨,誒,就那天那個野小子的阿妹,居然把我臉都抓花了,也就是我心裏還存著點理想,不然早不想幹了。”
野小子?
夏鶯瞥了眼宋初楹,“居然這樣嗎?但我看那個洛同誌長得還挺不錯的,他家境怎麽樣啊?”
“一個字,窮。”葉清和嗤笑,“別人的爸媽老早給攢著老婆本了,誰叫他沒爹沒媽的?聽說也有不少姑娘看中他那張臉,但人家受不了他家裏還有個小姑子啊。”
“那可不是誰嫁誰倒黴?他那模樣說不準還要打老婆。”
宋初楹走在前麵,突然停下腳步,“我也一直以為酸儒腐文是偏見,遇見葉知青才發現這詞確實偏頗,因為還要加上個刻薄才算貼切。”
葉清和臉色一黑,“你!”
“你什麽?”宋初楹又蹙眉掃過夏鶯,剛剛還聽得津津有味的夏鶯一抖。
立馬拋下葉清和,小跑到宋初楹身邊。
葉清和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田薇下放的事他也聽說了,就是再膽也不敢招惹宋初楹。
閉嘴就閉嘴,他就看這女人這麽幫著那人,能得到什麽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