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比草原上的鬼風還要怪
聲音冷硬。
宋初楹對這種近乎命令的語氣有種應激的抵觸,但心裏嘀咕一句,還是小心把手伸出來。
白嫩的手腕已經肉眼可見地紅腫發紫,骨節處扭曲變形,看起來十分可怕。
洛錚臉色也變了變,把兩根樺木枝捆在她手腕兩側固定,又用刀割了藏袍一角用力捆住。
宋初楹痛得臉色發白,但愣是半聲痛都沒叫出口。
她嘴唇都要咬破了,見他看過來還是說,“我沒事。”
之前說她兩句都要掉眼淚,現在倒是很會逞強。
洛錚心裏不知怎的有點不舒服,“跟緊了,走丟了就隻能喂狼。”
“!”宋初楹一手拉住他藏袍袖子。
洛錚的手臂被牽扯到,傳來一陣悶痛,他不動聲色地扭頭看過去。
“你讓我跟緊的,我不想被狼吃了。”
都這種時候,還拿話嚇她,那就別怪她動手動腳了。
洛錚冷著臉,“放開。”
宋初楹半點不怕,無辜地眨著眼,“會被狼吃。”
“……”洛錚覺得她比草原上的鬼風還要怪。
哪怕是村裏人,在阿爸阿媽走了以後生怕被他賴上,見到他也總是遠遠走開。
稍大了一些,更是想方設法想要從他這裏偷工分,占便宜,被他教訓過後,分明是他們的錯處,卻總覺得他一句話說不來就會動手。
嚴防死守著要幾個人一起來摁他。
而她從第一次見麵就無條件相信他,他凶過她好幾次,也沒見她有一點害怕。
洛錚被那隻手輕輕扯著,一時居然真的不想讓她放手。
他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也沒說可以還是不可以,自顧自地轉身往前走。
宋初楹嘴角勾出一絲弧度,趕忙跟上。
犛牛蹄印在雪地裏沒那麽容易消失。
很快,兩人就看見數米開外,聚集在一起的犛牛群。
一隻極其健壯的黑犛牛正站在一塊開闊地上暴躁地刨雪,其餘犛牛圍著它不停打轉。
洛錚口中發出一聲古怪的號聲,“黑金剛!過來!”他示意宋初楹拿著手電筒,從藏袍兜裏掏出個布袋,抓出一把糌粑用力撒出去。
那隻大黑犛牛動作一頓,遲疑兩秒朝著這邊慢慢走過來。
身後,一連串的犛牛也紛紛跟上。
“好通人性。”宋初楹從洛錚身側探出腦袋,“洛同誌,你像是它們的領頭牛。”
洛錚:“……”
這話應該是誇獎,但藏族罵人也說人是犛牛。
以往,宋初楹看著犛牛頭上的牛角,總有被頂穿的恐懼。
現在,洛錚一邊說著藏語安撫,一邊輕輕撫摸犛牛脖子,整個人平和得好像換了個人。
雪地裏隻有他腰間的一抹紅在飛揚。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這麽一群強壯的犛牛湊在身邊,還是因為洛錚,她心底暖融融的,忍不住盯著他看。
原來他還是有溫柔的一麵的。
要是他阿爸阿媽沒有離開,他也不至於這麽不受待見,隻能自己保護自己。
還有梅朵……宋初楹心悸了一下,突然有點不安。
這些日子她一直很注意梅朵,白日裏也盡量不讓她單獨離開。
她一直記得梅朵發生意外的時間段。
有的時候會想,會不會是那件事不了了之了,所以梅朵的意外也不會再發生了。
所以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吧?
宋初楹看著洛錚,有些焦慮地攥了攥手。
梅朵被托付在卓瑪家,這會兒應該已經睡覺了,阿哥出來救人她也是知道的,不可能自己跑出來。
洛錚給黑金剛係上了一塊酥油,牛群低頭吃著糌粑,逐漸從溜雪的失控中平靜下來。
洛錚一隻隻掃過去,頓了頓,又重新掃回來。
“怎麽了?”宋初楹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
“少了一隻。”
少了一隻?宋初楹照著手電筒左右找了找,看到眼睛酸痛時,才發現雪地裏有一串往另一邊去的蹄印。
還滴落著點點血跡。
那頭牛受傷了?
正想問他要不要再找找,洛錚卻已經說,“先回去。”
到眾人聚集的地方,農場的人在圍著林文青安慰,“沒事的,崗措本領很強,經驗也豐富,他跟著去了,宋同誌一定不會有事的。”
“是啊,就算出了什麽事,那也沒有怪罪你沒救到人的說法啊,她自己亂叫亂動,要不是她驚走了犛牛,我們早能回去了。”
林文青哭著搖頭,“不,不是的,溜雪發生得太快了,宋同誌不知道那種時候要保持鎮定,可都有她的那聲驚叫,我就該早點反應過來抓住她!”
“怪我被發狂的犛牛嚇到了,宋同誌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肯定會愧疚一輩子!”
來救援的村裏人沒跟著貶低宋初楹,但也有人忍不住皺眉。
城裏來的嬌小姐真是耽誤事。
在這耽擱得越久,大家就越危險。
夜深了,雪越來越大。
今年天氣異常,說不好什麽時候暴風雪就起來了。
林文青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就響起,“林同誌真是謙虛了,你怎麽會沒抓住我呢?要不是你抓了我一把,我也不至於摔下坡去,差點丟了性命!”
眾人頓時扭頭看過去。
宋初楹舉著手電筒和洛錚並肩走回來。
看見兩人完好無損,還把犛牛全帶了回來,次仁頓時鬆了口氣。
林文青驚喜起身,“宋同誌,我還以為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你怪我也是應該的。”
“是我的責任,我明明都已經抓到你的腰帶了,卻還是脫了手,是我對不住你。”
她沒輕沒重地抓住宋初楹,上下看她有哪裏受傷了。
那焦急的模樣,如果不是親曆者,恐怕都不得不相信。
曲解人的意思,她真是一把好手。
宋初楹還沒開口。
宋朝冷聲道:“文青,你不用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驚走犛牛差點害了大家,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要把髒水潑到你的身上。”
“我很了解她,她就是這樣的人,你越是好心想要給她留麵子,她越看不慣你,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她自己內心陰暗!”
一個女同誌被說陰暗、惡毒,簡直是最大的羞辱。
宋初楹心裏被刺了一下。
手上卻毫不猶豫地從空間裏拈出針來,飛快紮在林文青的手腕穴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