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告別都不敢當麵說
回去後夏鶯還問她,“宋姐,我機靈不?雖然沒弄懂今兒是個什麽陣勢,但我一聽徐舒雲那意思就是說你耽誤了洛同誌,這才趕緊去通知了他。”
“看在我這麽機靈的份上,之前那個事兒是不是能不告訴李姐?我也就是說了句嘴來著。”
夏鶯笑得諂媚。
當晚,李霞就發來了把她剔出醫療隊的通知。
“看來我確實不用再把你的事匯報上去了。”宋初楹自嘲笑了聲,“畢竟我現在才是那個最沒資格的外人。”
看來洛錚到底是和宋朝不同的。
最終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去和賀首長說明白了不會入伍的事。
誰也沒想到來一趟公社,會出這麽大的變動。
第二天這事就傳遍了公社,洛錚才從他們嘴裏知道她被剔出了醫療組。
“我都說了,賀首長已經走了!”公社幹部麵對洛錚真是怵得慌,偏偏心裏還知道他和賀首長沾親帶故,得罪不起。
“走之前,他說了什麽!”
又是在耍他!
洛錚說過,就算要走,也是讓她自由來去,他已經答應了入伍,那個人怎麽還能出爾反爾?!
“哎喲祖宗,我怎麽知道?”公社幹部正是無奈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是我做的。”
洛錚猛地抬眼看過去。
徐舒雲笑得柔柔地站在那裏,“洛同誌,好久不見,你願意入伍真的太好了。”她半點不怕大步往這邊走的洛錚。
衣領被一把攥住,洛錚神色陰鷙,“你到底想幹什麽!”
從半年前知青下鄉,她就靠近梅朵,來套他的喜好和去處。
在被他明言拒絕了多次後,又故意陷害梅朵偷東西,用來威脅他必須還錢,否則就要讓梅朵吃官司。
然後就是汙蔑他對她動了手腳。
徐舒雲神色慌張,“洛同誌,你不會想要對我動手吧?那可就糟了,你這樣好的人學壞了,那肯定是那個資本家大小姐的緣故了。”
說著,她嘴角上翹,“我想要的一直都是洛同誌你,你以為我真的缺錢嗎?你這麽不待見我,我要是不找些理由,怎麽能和你見這麽多次麵?”
怎麽能堅持到她發現他和賀伯伯有關係的時候?
怎麽能讓爸媽同意,讓他和她在一起?
洛錚是真被她惡心到了,一把搡開她,轉身就走。
徐舒雲也不追,“洛同誌,你別白費勁了,要麽你願意現在就和我去扯證,那我也能放宋醫生一碼。”
洛錚這個人的性子她很了解。
隻要扯了證,就是他再中意別人,也絕對不會越過雷池一步。
洛錚脊背繃緊,努力克製自己才沒衝上前給徐舒雲一拳。
一路到了醫療組宿舍。
宋初楹正在門外洗臉刷牙,洗漱完,她閉著眼抬起頭,深呼吸了好久才伸了個懶腰又回了屋子。
“誒?”夏鶯疑惑,“我剛剛好像看到了洛同誌。”
宋初楹動作一頓,還是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夏鶯訕訕笑道:“現在好像又走了,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昨天看那大個子這麽急,還真以為能頂點什麽用。
結果……
“宋姐,你真的要走嗎?”
宋初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淡淡道:“不走怎麽辦?你養我嗎?”
“我家裏要是也有這麽牛的關係,我肯定幫你主持公道。”夏鶯冷哼一聲,“李姐他們簡直就是見風使舵!嗚嗚嗚,那我以後是不是都見不到你了?”
宋初楹沉默片刻,“誰說見不到的?”
人人都拿剔出醫療組來威脅她,是因為她本來也是走後門進來的,是因為她的存在對於醫療組來說本來就是可有可無,弊大於利的。
她掏出行李裏的一張證明。
“誒?這是……”夏鶯想起來了,是剛來海北的時候,從軍馬場那兒弄來的誌願者背書。
“這東西能有什麽用處?”
宋初楹:“用處大了。”
能會軍馬場和衛生所談合作,開墾連隊駐地附近的荒地,種藥再供給連隊,這種公函會直接發到縣武裝部。
別說賀首長會不會關注,就是關注了,藏區缺藥是邊防連隊一塊最大的心病,他不敢,也不可能從明麵上阻攔。
還能到縣裏開介紹信,有了介紹信,她就不會被直接遣返燕京,就能去州衛生局。
隻要能說動人下來調研,支持藥材自給的方案,軍區首長也隻能捏鼻子認了。
再不濟。
這就是她的醫術證明,現在是集體主義盛行的時候,她大可以去各處巡診,說服村裏人,說服赤腳醫生一起往公社裏頭訴苦。
難道首長還要和人民作對嗎?
夏鶯本來還等著她給她解釋,誰知道她把東西直接塞進了兜裏。
第二天就要出發的夜裏,宋初楹睡不著。
哪怕知道自己還會回來,但洛錚那天的話還是橫亙在心頭,他就這麽排斥她,要麽為了恩情才願意對她主動些,要麽就是連這些日子的情誼也沒有。
連個告別都不來?
火塘劈裏啪啦的聲音中,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動靜。
宋初楹瞬間睜開雙眼坐起來。
大雪天的。
不會是狼吧?
她踮著腳走到窗戶邊上,掀開一角保暖的薄獸皮往外看。
什麽都沒有。
宋初楹靜靜聽著,確認一點兒聲響都沒有了以後,她才披了軍大衣開門。
門側的地上放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宋初楹頓了頓才起身去拿。
一條羊毛氈在最外頭,裏麵是幹淨的牛皮紙。
打開牛皮紙。
“好香啊。”夏鶯嘀咕著眯縫著眼,打了個滾滾到了宋初楹在的火塘那一側,“啊,是酥油紅糖奶糕!”
炒香的青稞麵摻著紅糖和酥油壓成一小塊一小塊。
一股鹹香的味道被火塘熏得撲鼻而來。
“這玩意兒隻有鎮上集市有,我本來今兒就想和李姐他們去買的,誰知道說什麽雪太大太危險……難道是聽到了我的夢話,我未婚夫給我送來的?”
夏鶯伸手就要來拿。
啪!
宋初楹一下打在她手背上。
她摩挲了下羊毛氈的一角,那是線織的藏文的崗措。
原來真的會有人,願意為了她,千裏迢迢去鎮上買東西連夜送來。
僅僅是恩情能做到這些嗎?
宋初楹有些恍惚,洛錚這個膽小鬼,告別都不敢當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