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63章 番外2

來年春天,消息是從江南外祖父家傳出來的。

那天是個好天。院子裏的玉蘭開了,一樹一樹的白,香氣淡淡的,飄得滿院子都是。夏簡兮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裏繡著一個荷包,繡著繡著,忽然覺得有些惡心,放下針線,捂著嘴幹嘔了幾聲。

易子川剛好從外頭回來,看見這情景,臉都白了。

“怎麽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在她麵前,“哪兒不舒服?請大夫!快請大夫!”

夏簡兮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來要去喊人。她連忙拉住他的袖子。

“你別急,”她的臉色還有些白,可眼睛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光,“我……我可能……”

她沒說下去,可那眼神,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易子川的心忽然跳得厲害。

“可能什麽?”

夏簡兮看著他,臉微微有些紅。

“我這個月的癸水……遲了七八日了。”

易子川愣住了。

他就那麽蹲在她麵前,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像是一時沒聽懂她的話。可漸漸的,那眼神變了。從茫然,到恍然,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

“你是說……”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說……”

夏簡兮點了點頭,臉更紅了。

易子川忽然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又蹲下,握住她的手。那手抖得厲害,抖得夏簡兮都能感覺到。

“大夫,”他語無倫次地說,“得請大夫,馬上請大夫……不對,我先扶你進去躺著……不對,你先別動,我讓人去請大夫……”

夏簡兮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易子川,”她輕聲說,“你冷靜點。”

易子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可那眼睛裏的光,壓都壓不住。

大夫來了,診了脈,笑著恭喜。

是喜脈。一個多月了。

易子川站在旁邊,聽大夫說那些注意事項,聽得極其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恨不得拿筆都記下來。送走大夫之後,他回到夏簡兮身邊,坐在床沿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麽看著她。

夏簡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什麽呢?”

易子川沒答話,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著什麽東西。

“這裏,”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有咱們的孩子了。”

夏簡兮低頭看著他的手,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那暖流從心口漫開,漫到四肢百骸,漫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住。

“嗯。”

消息傳到汴京的時候,皇帝正上朝。

他看完那封信,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高興是有的,畢竟是皇嬸有喜了,這是大喜事。可那高興底下,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皇叔更不可能回來了。

他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去江南。

信上先是恭喜,然後是問候,然後拐彎抹角地提了一句:朝中最近有些事,皇叔若是方便,是不是可以……

信送出去,沒過幾天,人被轟回來了。

連人帶信,原路返回。

易子川讓那人帶的話很簡單:自己媳婦懷著孩子,沒那個功夫。朝中的事,陛下自己看著辦。辦砸了也不怕,誰還沒辦砸過幾件事?

皇帝看著那被退回來的信,再看看那個灰頭土臉的內侍,氣得在殿裏轉了好幾圈。

“朕是他侄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就不管朕了?”

內侍低著頭,不敢接話。

皇帝又轉了幾圈,忽然停下。

“……皇嬸的身子還好嗎?”

內侍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說:“回陛下,奴才聽說……王妃一切都好。”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

“下去吧。”

他走到禦案前,坐下,看著那堆成山的奏折,深吸一口氣,拿起了筆。

不管就不管吧。

皇嬸的身子要緊。

春去秋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夏簡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易子川的心也一天天提起來。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坐著他守在旁邊,她躺著他坐在床沿。夏簡兮有時候嫌他煩,趕他出去,他就出去轉一圈,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裏端著湯,端著點心,端著各種他覺得她需要的東西。

外祖父看著這情景,捋著胡子直笑。

“這小子,”他跟老妻說,“比我還緊張。”

老妻笑著點頭,眼裏帶著欣慰。

她這外孫女婿,選對了。

到了深秋,瓜熟蒂落的時候到了。

那天是個陰天,天上飄著細細的雨絲,院子裏桂花落了一地,香氣濕漉漉的。夏簡兮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對,到了午時,陣痛開始了。

產婆早就請好了,住在府裏待命。丫鬟們進進出出,端熱水,拿帕子,熬湯藥,忙得腳不沾地。夏簡兮被扶進產房,躺在**,陣痛一陣一陣襲來,越來越密,越來越疼。

易子川被攔在產房外麵。

“王爺,產房血腥,您不能進……”

“讓開。”

“王爺,這是規矩……”

“什麽規矩不規矩,讓開!”

他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他聽見裏麵傳來夏簡兮壓抑的呻吟聲,那聲音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紮得他坐立不安,紮得他臉色發白。

“簡兮……”他隔著門喊,“簡兮,我在這兒……”

裏麵傳來夏簡兮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你別進來……我沒事……”

可那聲音裏帶著哭腔,聽得易子川心都碎了。

時間過得極其緩慢。每一刻都是煎熬。易子川在門口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把那一片地磚都快磨出印子來了。他一會兒貼在門上聽裏麵的動靜,一會兒又退回來搓著手,臉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裏麵夏簡兮的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慘。易子川的臉色越來越白,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忽然,裏麵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是夏簡兮的聲音,又尖又顫,像是疼到了極點。

易子川腦子裏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攔在門口的丫鬟,掀開門簾,衝了進去。

產婆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帕子都掉了。

“王爺!這、這使不得……”

易子川沒理她。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看見夏簡兮躺在那裏,臉色蒼白,滿頭滿臉的汗,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咬得出了血。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簡兮,簡兮,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夏簡兮看見他,愣了一瞬,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怎麽進來了……產房不吉利……”

“什麽吉利不吉利,”他的聲音發顫,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不管那些,我隻要你沒事。”

夏簡兮看著他,看著他那發白的臉,那發紅的眼眶,那滿臉的汗和急,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產婆在一旁喊著:“用力……再用力……看見頭了……快了快了……”

易子川跪在床邊,握著夏簡兮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額頭,擦去那些汗珠。他的手在抖,他的聲音也在抖,可他一直說著話,說著那些有的沒的。

“簡兮,沒事的,我在,我在這兒陪著你,沒事的……”

夏簡兮攥著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攥得他骨頭都疼。可他沒有抽回來,就那麽讓她攥著,另一隻手不停地撫著她的頭發。

終於……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滿室的緊張。

“生了!生了!”產婆的聲音裏滿是歡喜,“是個姑娘!是個漂亮的姑娘!”

夏簡兮聽見那聲啼哭,整個人一下子軟了下來,癱在**,大口大口喘著氣。她的臉上全是汗,可那汗裏,滿是笑。

易子川沒去看孩子。

他隻是握著夏簡兮的手,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他的眼淚掉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夏簡兮感覺到那溫熱的水滴,愣了愣,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易子川,”她的聲音虛弱,可那虛弱裏滿是溫柔,“你怎麽哭了?”

易子川抬起頭。他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狼狽極了。可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疲憊的眼,看著她嘴角那抹笑。

“我嚇死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以為……我以為……”

他說不下去。

夏簡兮看著他,心裏又酸又軟。她輕輕撫著他的臉,擦去那些淚痕。

“沒事了,”她輕聲說,“我沒事。”

產婆抱著孩子走過來,笑著遞給他們。

“恭喜王爺,恭喜王妃,是位小郡主。”

易子川接過孩子,低頭看著。

那孩子小小的,皺皺的,閉著眼睛,小嘴輕輕嘬著。她那麽小,小得他一隻手就能托住。她那麽輕,輕得像是沒有分量。可她就那麽躺在他掌心裏,安安穩穩的,呼吸輕輕的。

他的心忽然軟成了一灘水。

“簡兮,”他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可眼睛裏的光亮得驚人,“你看,咱們的女兒。”

夏簡兮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看著易子川那副小心翼翼又滿是歡喜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那皮膚軟得像是豆腐,嫩得讓人不敢用力。

“真好看。”她輕聲說。

易子川點頭。

“像你。”

夏簡兮笑了,那笑虛弱,可那笑裏,滿是歡喜。

易子川抱著女兒,在床邊坐下。他看看女兒,又看看夏簡兮,看看夏簡兮,又看看女兒,怎麽也看不夠。

“簡兮,”他忽然開口。

“嗯?”

“這孩子,跟你姓。”

夏簡兮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跟你姓,”易子川認真地看著她,“姓夏。夏家的血脈,你來傳。”

夏簡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這個孩子,這個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會繼承夏家的姓氏,延續夏家的香火。這意味著她的父親,那個一輩子想要兒子的老將軍,終於有了後。

“易子川……”她的聲音發顫,“你……”

易子川笑了笑,伸手輕輕撫去她眼角的淚。

“我早就想好了,”他說,“你為了我,跑到邊關去,差點把命都丟了。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這個孩子,自然該跟你姓。再說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兒,眼裏滿是溫柔。

“不管跟誰姓,都是咱們的女兒。我都一樣疼。”

夏簡兮看著他,看著他那認真的眼神,那溫柔的笑,那小心翼翼抱著女兒的樣子。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可那眼淚裏,滿是笑。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

那孩子取名夏念。

念,思念的念。

夏簡兮問易子川為什麽取這個字。易子川想了想,說:“念著你,念著咱們。念著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夏簡兮聽了,沒說話,隻是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輕笑了。

那孩子一天天長大。

易子川真的把她當成了寶貝。白天抱著,晚上哄著,哭了趕緊起來看,笑了他能高興一整天。他給孩子換尿布,給孩子喂奶,給孩子唱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亂七八糟的童謠。夏簡兮有時候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

“易子川,”她笑著說,“你可是攝政王,打了一輩子仗的人,怎麽連個孩子都哄不好?”

易子川不服氣:“我怎麽哄不好了?念念最喜歡我抱著。”

話音剛落,懷裏的孩子忽然哇的一聲哭了。

夏簡兮笑得更厲害了。

易子川一臉無奈,可那無奈裏,滿是寵溺。

他輕輕晃著孩子,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念念不哭,念念乖,念念是爹的小乖乖^”

夏簡兮看著這一幕,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窗外,桂花又開了,香氣一陣一陣飄進來。

日子還長著呢。

消息傳到汴京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了。

皇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信上說,皇嬸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信上說,那孩子姓夏,叫夏念。信上說,皇叔讓他別擔心,好好處理朝政,等孩子大些了,就帶回來給他看。

皇帝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最後,他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裏,抬起頭,看著殿外的雪。

“傳旨,”他說,“賜夏念縣主封號,食邑三百戶。另賜金鎖一副,長命鎖一副,錦緞百匹,金銀各一箱。等皇叔回京,一並送去。”

內侍應了,下去擬旨。

皇帝站在窗前,看著那紛紛揚揚的雪,嘴角忽然彎了彎。

“姓夏就姓夏吧,”他低聲嘟囔,“反正也是朕的妹妹。”

遠處,江南的某個院子裏,易子川正抱著女兒,在廊下看雪。

夏簡兮站在他身邊,披著厚厚的鬥篷,手裏捧著手爐。她看著易子川逗女兒的樣子,眼裏滿是笑意。

“念念,看,雪。漂亮不漂亮?”

那小小的嬰兒伸出小手,去抓那些飄落的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裏,化了,她愣了一下,又伸出另一隻手去抓。

易子川笑得眼睛都彎了。

夏簡兮靠在他肩上,輕輕說:“等雪停了,咱們回汴京吧。”

易子川低頭看她。

“想回去了?”

夏簡兮點點頭。

“該回去了。爹娘想念念,陛下也想你。”

易子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等雪停了,咱們就回去。”

他低頭,在女兒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又在夏簡兮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回家。”

雪還在下著,紛紛揚揚,把整個世界都染白了。

可那院子裏,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