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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訊問中,星星之眼的真實身份終於曝光了,籠罩在連環 殺人案之上的迷霧也緩緩散去。
星星之眼真實姓名為王汝斌,時年四十二歲,初中學曆,鬱南縣 人,家住鬱南縣東環的一處民房,目前在鬱南縣東環的一家塑板廠打 零工。
我們將在薑雅楠一案中發現的血指紋和王汝斌的指紋進行了比對, 最終確定,留在案發現場的血指紋就是來自王汝斌。至此,王汝斌的犯 罪證據鏈已齊全。
王汝斌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感慨, 他終於鬆口承認,自己就是連續殺害薑雅楠、張彥君和翟玉玲三人的連 環殺人犯。
當我問及他的殺人動機以及為何改變屍體的容貌、發型和著裝時, 他的回答讓人匪夷所思,又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說到這些的時候,王汝斌的語氣變了,狀態變了,好像整個人都煥發了新生一樣。他說:“我就是感覺她們的出現讓我靈光一現,我感覺 她們就像我的靈感女神,我想要改造她們,從她們身上找到真實的詩歌 素材。然後寫出讓我滿意、讓編輯滿意、讓所有人滿意的作品,那樣, 我會感覺自己成功了。你們能夠明白嗎?”
我確認道:“就是為了寫出所謂的令人滿意的詩歌, 你連續殺害 三人?”
沉默片刻,王汝斌點了點頭。
我再次問道:“既然你是為了尋找靈感寫詩歌而殺人,為什麽要在 殺人前強奸受害者呢?”
王汝斌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悲戚,說:“沒什麽,就是想要碰她們, 既然成了我的靈感女神,她們的一切都屬於我了 … … ”
那一刻,王汝斌的臉上仿佛出現了一道口子,我把手伸過去,伸 進了那道口子中,接著又伸進了另一隻手,然後雙手猛地用力,將他 的臉徹底撕開……這時,我看清了他的真實麵目,也看清了他斑駁的 一切 … …在王汝斌的詳細供述中,我們了解到了罪案的真相,也對他的生活 經曆進行了剖析,逐漸還原出了他的罪惡人生。
王汝斌是地道的鬱南縣人。他的父母一共養育了四個孩子,王汝斌 排行老三,上麵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麵還有弟弟。
王汝斌在很小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一本詩集。他並不是非常理解 詩歌的意思,但他感覺那裏麵描述的東西很美。之後,他愛上了詩歌, 沒人教他,他就自己隨便書寫。
當父親打罵他,他感到委屈的時候;當哥姐欺負他,他感到生氣的 時候; 當同學欺負他,他感到煩躁的時候; 當老師批評他,他感到失望的時候;當任何他感覺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喜歡寫詩,他感覺那裏是 他的天堂,也是他的一片神秘淨土。
他將自己的辛酸悲傷全部埋進了詩歌裏,也將自己的希冀未來全 部種進了詩歌裏。每當他寫完一首詩歌,他就感覺自己無比耀眼,與眾 不同。
對詩歌的喜愛讓王汝斌懷揣著一個文學夢,他夢想自己能夠考入師 範學校, 以後成為一位詩人。無數個深夜,他坐在窗邊寫詩,看著玻璃 上映出的影像,他都感覺自己充滿了魅力。
十七歲那年,王汝斌的人生出現了重大轉折,也讓他的人生軌跡發 生了改變。
那一年的他考學失敗,讓他和心心念念的師範學校失之交臂,家庭 條件的牽製讓他沒有第二次考學的機會。家人勸他在家種地,他卻始終 認為自己是個詩人, 一個詩人怎麽能夠種地呢!
家人不理解他,還罵他是瘋子,這讓他感到委屈極了,他覺得家人 根本不懂他。於是王汝斌離開了村子,在縣城四處做零工,有時候也會 去外縣打工。
在一年的年底,王汝斌的母親去世了。母親活著的時候,算是唯 一一個支持他成為詩人的人。她的去世,讓王汝斌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 上舉目無親了,所以他選擇離開家鄉。
王汝斌去過很多地方,當過工人,也倒賣過東西,還做過一些小本 生意。可他始終沒有賺到錢,更沒有攢下錢,他還是那麽貧困。不過, 他對金錢沒什麽追求,反而感覺自己很富有,因為,他還有一片詩歌 的淨土。尤其是工友或者認識的人聽到他會寫詩,並在看到他寫的詩歌 後,稱呼他為“詩人”,這些讓他感到無比驕傲,覺得自己身上有一種無法被掩蓋的光芒。
這期間,有人問王汝斌為什麽不去投稿,不去發表作品,不去出版 詩集。這剛巧提醒了王汝斌,他覺得自己的詩歌應該被更多的人看到。 之後,他買了很多詩刊報刊,開始了一邊寫詩一邊投稿的生活。
隻是王汝斌的稿件投遞出去,往往都是石沉大海,偶爾有一兩首 被刊登了,也隻是在小報小刊的偏僻角落。這讓他感覺非常挫敗,也讓 他體會到了巨大的落差。心中的苦悶和壓抑讓他寫出了更多的詩歌,隻 是,這些詩歌全部留在了日記本裏,沒有一首被刊登。
在這期間,他遇到了第一任妻子,還生了一個女兒。不過, 當時 他的妻子很強勢,他們的夫妻關係也不好,在妻子眼中,他就是一個廢 物,一個除了寫詩什麽都不會的廢物。後來,他和妻子感情不和,就離 婚了,女兒跟隨妻子生活。
之後,他又開始四處打工。期間,他陸續發表了幾首詩歌,可那些 詩歌發表之後的喜悅完全無法填補這些年他心中的空虛。
五年前,三十七歲的王汝斌經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妻子,妻子比他 大五歲,還帶著一個十多歲的兒子。不過此時的他對婚姻的態度已相當 隨意,對年齡和孩子也不在意,很快就跟對方結婚了。
婚後,他們一直住在吉西縣。這一任妻子對他還算不錯,讓他稍稍 鬆了口氣。之後,他開始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詩歌的創作中。隻是他創 作了大量作品,仍舊沒有更好更多的刊物願意刊登,其中就包括《詩歌 園地》。
當時,他向《詩歌園地》多次投稿,無一例外,全部失敗,包括 後來接收他的詩歌的蘇靜編輯。蘇靜編輯給他的回信上寫著——沒有新 意,缺乏閃光點。
他非常苦惱,不知道如何尋找新意,如何創造閃光點,直至他在一 次下班的時候,在人群中看到了買菜回家的薑雅楠。
那一刻,他在薑雅楠身上發現了一種靈感。
那是一種突然的悸動。
沒錯,薑雅楠成了他的靈感女神。
隻是這個靈感女神並不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和幻想,他想要改變她, 將她改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一切在他的腦海裏勾勒了無數次,直至 那個名為“曼迪”的形象逐漸形成。
王汝斌表示,起初他並沒有想殺人,隻是想要讓薑雅楠配合他進行 改變,然後完成詩歌的創作。
但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在跟蹤並將薑雅楠拐入那片廢棄果園的時候,對方瘋狂的呼叫和反 抗激怒了王汝斌,為了讓她閉嘴,他掐住了對方的脖子。昏過去的薑雅 楠讓他想到了前任妻子帶給自己的性壓抑,長久壓抑的苦悶席卷而來, 他強奸了薑雅楠,還將她弄死了。
之後,他坐在那裏,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用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將薑雅楠變成自己幻想的樣子。
改變樣貌後的薑雅楠刺激了王汝斌的視覺和大腦,他感覺自己文思 泉湧,很多東西在心中呼之欲出。
就這樣,他創造了一個意境,薑雅楠就是那個意境中的女主角,她 不再是薑雅楠,而是他塑造的“曼迪”。
由於是初次作案,在很多方麵,王汝斌都處理得不夠仔細,比如他 為薑雅楠“換裝”時留在現場的血指紋 … …雖然時間倉促,但這一次作案讓他積蓄了靈感,也寫出了讓自己滿意、讓編輯認可的詩歌《曼迪的第一眼朝陽》。
也是這一次,他為自己取了一個嶄新的筆名——星星之眼。
他喜歡星星,也喜歡無盡的夜空。
燦爛的星辰,猶如閃爍的眼睛。
多美的名字,多美的意境。
他希望這是一次蛻變,也是一次新生。
這首詩歌讓他感到了久違的喜悅,也讓他感到了靈感的重要。
同樣的,被雜誌刊登的喜悅讓他迷失了心智,他不甘心就這樣被 警方逮捕,他還要寫更多的詩歌,讓更多的人知道他!於是,他為了避 免被警方追查,將通訊地址放到了相鄰的餘陽縣的那家紙箱廠。之前, 他在餘陽打過零工,就在那家紙箱廠的對麵,雖然每次收取信件有些 麻煩。
他騎著那輛黑色自行車行走在縣道上,心中充滿期待,他感覺自己 的雙腿有無盡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