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第二天,默戈莉特很早就打我走了,她對我說,公爵一大早就來了。她答應我,公爵一離開,就給我寫信,通知我明天晚上要相會的時間和地點。
果然,我在白天我收到了這封信。
“我和公爵一起到布吉瓦爾,今晚八點到甫麗苔絲家等我。”
約定的時間內,默戈莉特準時的到了。並她到托維奴瓦太太家裏來見我。“好啦,一切都安排好了。”她進來就說。
“房子租下來了嗎?”甫麗苔絲問。
“租下來了。”
我不認識公爵,但是像這樣欺騙他,我感到很羞恥。
“不過事情還沒有完!”默戈莉特又說。
“還有什麽事麽?”
“我是在考慮奧爾馬的住處。”
“不是跟您住在一起嗎?”甫麗苔絲笑著問。
“不,他住在和公爵一起吃午飯的曙光飯店。在公爵觀賞風景的時候,我問阿爾努太太,她不是叫阿爾努太太嗎?我問她有沒有合適的房間可供出租。她正好有一套,包括客廳、候見室和臥室。我想,什麽都齊全了,六十法郎一個月,就算是一個生性憂鬱的人看了也會開心的。我租訂下了這套房間。我幹得好吧?”
我緊緊的抱住默戈莉特。
“這簡直太妙了,”她繼續說,“您拿著小門上的鑰匙,我答應給公爵一把柵欄門的鑰匙,不過他不會要的,因為他即使來也隻是在白天。說實在的,我感覺他對我突然來到巴黎這一做法很樂意,還能使他家裏人少說些閑話。但是他問我,我這麽喜歡巴黎,怎麽會決定隱居到鄉下去。我告訴他說,我身體不好,要到鄉下去修養一下。他看來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話。這個可憐的老頭兒總是經常聽到有人說閑話。所以,我們需要多加小心,親愛的奧爾馬,因為他會派人在那裏監視我,他不單要他為我租了一座房子,我還要他替我還債呢,因為倒黴得很,我還欠著一些債務。這樣安排您合適嗎?”
“合適。”我回答,我對這種生活方式安排總覺得不是滋味,但我忍不住說出來。
“我們仔仔細細地參觀了這座房子,將來我們住在那裏一定非常稱心!公爵樣樣都想到了。啊!親愛的,” 她快樂得像瘋了似的摟住我說,“您真有福氣,有一位百萬富翁為您鋪床呢!”
“那你什麽時候搬過去?”甫麗苔絲問。
“越早越好。”
“您把車馬也帶去嗎?”
“我會把家裏的全部東西都搬過去。我不在家時您提我看家。”
一星期以後,默戈莉特搬進了鄉下那座房子,我就住在曙光飯店。
從此便開始了一段我很難向您描述的生活。
剛到布吉瓦爾住下的時候,默戈莉特還不能完全丟掉她的舊習慣,她家裏天天像過節一樣,熱鬧非凡,所有的朋友都來看望她。在整整一個月裏麵,每天總有八到十人在她家吃飯。甫麗苔絲也把她的相識的人都帶來了,還請他們參觀房子,就像是這房子的主人一樣。
就像您想象的一樣,所有的開支都是公爵支付的,然而甫麗苔絲卻經常以默戈莉特的名義,向我要一張一千法郎的鈔票。你知道我賭博贏了一些錢。所以我急忙把默戈莉特托她向我要的錢給她,還生怕我的錢不夠她的需要。於是我就到去巴黎去借了一筆錢,書目和我過去借的相同,當然那筆錢我早已經還清了。
於是,我身邊又有了一萬左右的法郎,我的津貼費還不算在內。
然而,默戈莉特招待朋友的興致稍稍有點低落,因為這種消遣開支巨大,尤其是因為有時還不得不向我要錢。公爵把這座房子租下來的時候,給默戈莉特修養的。他卻不再在這裏露麵了,總是碰到一大群嘻嘻哈哈的賓客,他是不願意被他們看到。尤其是因為有一天,他來與默戈莉特單獨共進晚餐的時候,卻撞上十五個人正在家裏吃午飯。這頓午飯在他這頓午飯在他覺得可以進晚餐的時候還沒有吃完。當他打開飯廳的大門時,令他意外的的是,一陣歡笑衝他而來,這是他玩玩意料不到的,在這些姑娘們的歡聲笑語中,他不得不退了出去。
默戈莉特則離開餐桌,來到隔壁房間來找公爵,竭力勸慰想要讓他忘掉剛才不愉快的情景。但是老頭的自尊心已經受到傷害心理十分惱火。他冷酷地對這個可憐的姑娘說,他不願再拿出錢給一個女人肆意揮霍,因為這個女人甚至在她家裏都不能讓他受到應有的尊敬,他怒氣衝衝地走了。
從這天起,我們就再也沒有聽過他的消息了。後來雖然默戈莉特閉門謝客,改變原來的習慣,但還是白忙,公爵已杳無音信。這樣一來倒成全了我,因為我的情婦完全屬於我了,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默戈莉特再也離不開我了。她全然不顧後果如何,公開宣布我們之間的關係,於是正式把我當做他們的主人。
對於這種新生活,甫麗苔絲竭力警告過默戈莉特。但是默戈莉特回答說,她愛我,他的生活如果沒有我,她將無法生活不下去。不論發生什麽事,她都不會放棄和我朝夕相處的幸福。還說誰要是看不慣的人盡可以不再到這裏來。
這些話是有 一天甫麗苔絲對默戈莉特說,她有一些要事告訴她,她們兩人關在房裏竊竊私語,我在房門外麵聽到的。
幾天後,甫麗苔絲又來了。
她進來的時候,我正在花園裏,她沒看見我。從默戈莉特向她招呼的模樣,就懷疑又要重複一場跟我上次聽到的那種談話,我想和上次一樣再去偷聽。
兩個女人關在一間小客廳裏,我就在門外聽。
“怎麽樣?”默戈莉特問了。
“怎麽樣?我見到了公爵。”
“他對您說什麽了?”
“他原諒您第一件事情,但他說,他已經知道你跟跟奧爾馬·狄沃爾先生同居了,這件事他不可能原諒的。‘隻要默戈莉特離開這個年輕人,’他對我說,‘那麽我就像從前一樣,她要什麽我都給,要不然的話,否則她就不應該再向我要求任何東西。’”
“您是怎麽回答的?”
“我說我會把他的決定告訴您的,並且我還答應他要讓您明白事理。親愛的孩子,您要考慮好一下您失去的地位,這種地位是奧爾馬永遠不能給您的。雖然他對您一往情深,但是他沒有足夠的錢來滿足您的需要,他總有一天會離開您的,道那時就太晚了,公爵再也不肯為您做什麽事了。您要不要我去同奧爾馬說說嗎?”
默戈莉特似乎在考慮,因為她沒有答案。在等待她的回答時,我的心怦怦亂跳。
“不,”她接著說,“我決不可能離開奧爾馬,而我也不再隱瞞和他同居的生活。這樣做可能很傻,但是我愛他!有什麽辦法呢?而且,現在他愛我已經成了習慣了,哪怕一天離開一小時,他也會非常的痛苦。況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願再自找苦吃,去順從一個老頭子的意願呢!隻要一見他,我覺得自己也會變老。讓他把錢留著吧!我不要了。”
“但是,以後您怎麽辦嗎?”
“我不知道。”
甫麗苔絲大概還想說什麽,但是我突然衝了進去,撲倒在默戈莉特的腳下,淚水沾濕了她的雙手,這些眼淚是因為聽到她這麽愛我而高興得流出來的。
“我的生命是屬於你的,默戈莉特,你再不需要那個公爵了,我不是在這兒嗎?難道我會拋棄你嗎?你給我的幸福難道我能報答得了嗎?不要有約束了,我的默戈莉特,我們相愛吧!其餘的事跟我們有什麽相幹了!”
“恩!是的,我愛你奧爾馬!”她用雙臂緊緊地摟住我的脖子,輕輕說,“我愛你,你愛得簡直連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們會幸福的,我們要寧靜地生活,以前那種讓我現在感到臉紅的生活,我要與之告別。你一定不會責備我過去的生活,是嗎?”
我哭得話也講不出來了。我隻能把默戈莉特擁在懷裏。
“好啦,”默戈莉特轉向甫麗苔絲,聲音顫抖地說。“您就把這一幕情景轉告給公爵聽,再跟她說我們用不著他了。”
從這一天起,公爵再也不成問題了。默戈莉特不再是我過去認識的姑娘了。凡是我會想起的我當時遇到她時所過的那種生活的一切她都盡力量的拒絕。她給我的愛和關心,是任何一個做妻子和妹妹都比上的。她體弱多病,容易懂感情,還多愁善感。她斷絕了同女友們的來往,改變了過去的習慣舉止談吐都變了樣,也不像過去那樣揮金如土了。別人看見我們出門,坐上我買來的那條精致小船在河上泛舟時,誰也不會想到這個身穿白色連衣裙,頭戴大草帽,臂上搭一件普通的用來抵禦河水寒氣的絲質外衣的女人,就是默戈莉特·戈迪爾——四個月以前曾以奢侈糜爛而聞名一時。
天哪!我們忙不迭地享樂,好像我們已料到我們的好日子是不長了的一樣。
我們甚至有兩個月沒有去巴黎了。除了甫麗苔絲和我跟您提起過的朱麗·迪普拉之外,也沒有人來看過我們。現在在我這兒的那些令人心碎的故事,就是在給朱麗默戈莉特拿的手稿裏。
我整天依偎在我情婦的身旁。我們打開了麵向園的窗戶,望著鮮花盛開的夏景。我們在樹蔭下並肩享受著這真正的生活,無論默戈莉特還是我,都從未唱過真正的生活。
這個女人對一些很小的事情都會表現出孩子般的好奇。有些日子,她就像一個十歲的小孩那樣,在花園裏追逐一隻蝴蝶或一隻蜻蜓奔跑。這個妓女過去在鮮花上的錢,比維持一個家庭快樂生活的花費還要多。有時候她就坐在草坪上,甚至坐上整整一個小時,凝望著自己用來當名字[ 法語中默戈莉特為雛菊的意思。]的一種普通的花。
就在那段日子裏,她經常閱讀《芒努·萊斯科》。我還幾次看見她給這本小說加注,而且她老是對我說,一個女人在戀愛的時候,不會像出芒努那樣做的。
公爵給寫了兩三封信給她。她認出了筆跡,連看也不看地隨手便把信交給了我。
有幾次這些信的內容使我留下了眼淚。
公爵原來以為,等默戈莉特把錢用完了以後,就會使她重新回到他身邊,但是當他看到這個方法毫無用處以後,他就堅持不下去了。他一再寫信要求像上次一樣同意他回來,不論什麽條件他都答應。
於是,我看過這些翻來覆去、苦苦哀求的信之後,便把它們全撕了,也不告訴默戈莉的特信裏的內容寫,也沒有勸她再去看看那位老人。盡管我對這個可憐的人的痛苦懷著憐憫之情,但是我怕再勸告她仍舊像以前那樣重新接待公爵的話,她會以為是我希望公爵重新負擔這座房子的開銷,不管她的愛情會給我帶來什麽後果,我都會對他的生活負責的。
最後,公爵看銀收不到回信就不再寫信來了。默戈莉特和我照舊在一起生活,根本不考慮以後怎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