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傷勢
天色漸沉,風沙驟起。
呼嘯的狂風卷過無垠荒漠,揚起漫天黃塵,將最後一抹殘陽吞噬殆盡。
北域軍的將士們沉默地包紮著傷口,動作嫻熟而利落。
血腥味混合著沙塵的氣息,在幹燥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霍瑾勒馬而立,玄色披風在風中翻飛,獵獵作響。
那雙深邃的眼不著痕跡地掃向身側的容姝,見她單薄的身影在風沙中微微晃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連日奔波讓她本就白皙的麵容更添幾分憔悴,纖長的睫毛上沾著細沙,卻掩不住那雙清亮的眸子。
“此地不能久留,得去尋處可擋風沙的地方紮營。”他的聲音低沉冷冽,頓了頓,又緩和幾分,“夜裏若被風沙掩埋,後果不堪設想。”
容姝聞言抬眸,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心下有些莫名。
此行全權由霍瑾主導,他無須向自己解釋的。
但還是點點頭,朗聲開口,“但憑王爺吩咐。”
隊伍再度啟程,馬蹄踏在鬆軟的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容姝騎在踏雪上,,眸光微動,思緒飛轉。
她必須盡快想辦法讓自己“合理”受傷,否則到了北域大營,在父親和兄長的眼皮子底下想再行動可是難如登天。
風沙呼嘯,夜色漸深。
霍瑾忽然勒馬,抬手示意全軍停下。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道陡峭的岩壁矗立在荒漠之中,形成天然的屏障,恰好能擋住肆虐的風沙。
“就在此處紮營。”他沉聲下令,隨即翻身下馬。
轉身時,見容姝仍坐在馬背上出神,不由得放緩了聲音:“怎麽了?可是累了?”
容姝恍然回神,搖了搖頭,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颯爽,可落地時卻像是沒站穩,身形一晃。
霍瑾幾乎是瞬間抬手,可指尖剛觸及她的手腕又猛地頓住,像是被燙到一般收回,隻淡聲道。
“小心些。”
容姝穩住身形後,朝他爽朗一笑。
“多謝王爺,對了,您的劍。”
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腰間解下佩劍,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劍鞘上的暗紋。
這把劍輕盈鋒利,劍柄貼合掌心,仿佛為她量身打造一般。
她悄悄歎了口氣,心裏有些不舍。
如此名劍,今後怕是可遇不可求。
霍瑾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語氣淡淡,“你先留著。”
容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王爺果然大方!”
卻見霍瑾側過身,避開她的視線,嗓音低沉,“我用不著,拿著也是礙事。”
可她分明看見他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容姝將劍收回身側,指尖輕輕撫過劍穗,眼裏笑意更深。
霍瑾背對著她,卻像是感知到她的愉悅,嘴角也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隨即轉身去安排營地事務。
容姝走到岩壁下一處避風的地方坐下,將無咎劍橫放在膝上。
不遠處,將士們迅速行動起來,訓練有素地分工合作。
有人牽著戰馬去岩壁背風處拴好,有人去附近尋找枯枝生火,還有兩個霍瑾的親兵動作麻利地搭起一個簡易的帳篷。
那是平日裏專供霍瑾休憩用的,行軍途中,普通將士大多席地而眠。
“小姐。”容川快步走來,胳膊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屬下和其他將士去尋些吃食。”
“小心些,別走太遠。”容姝點點頭,看了眼容川受傷的胳膊,又補充道,“回到大營後讓軍醫再給你看看傷口吧。”
容川憨厚一笑:“這點小傷不礙事。”
說完便轉身跟上其他尋食的士兵,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容姝休息了片刻,見營地漸漸安頓下來,便起身裝作活動筋骨的樣子。
她的目光卻暗中掃向四周,在岩壁附近逡巡著。
這附近有不少被風沙侵蝕出的土坑,深淺不一,邊緣鬆軟。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眸光微動,心中有了計較。
若是“不小心”摔進坑裏崴了腳,豈不就不便奔波,能在北域大營待久一些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
她故意放輕腳步,裝作漫不經心地向土坑走去。
夜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帶來一絲涼意。
就在接近坑邊時,她佯裝踩空,身子猛地向前一傾,重重跌進坑裏。
“啊!”
這一聲驚呼恰到好處,既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又不顯得刻意。
她特意沒用手去撐,而是讓右腳實實在在地扭了一下。
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咬唇悶哼一聲,眉頭緊皺,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這傷勢看著應該夠嚴重了。
附近的將士聽到動靜,紛紛轉頭看來。
霍瑾原本正在查看地圖,聞聲抬眸,見容姝跌坐在土坑裏,神色一凜,大步走來。
“怎麽回事?”他聲音低沉,眉頭緊鎖。
容姝抬頭,眼中泛著生理性的水光,卻強撐著笑了笑:“沒事,不小心踩空了。”
霍瑾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腳踝上。
那裏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眸色驟然一沉,臉色變得鐵青,手指下意識收緊,又猛地鬆開。
隨後向前邁了半步,手臂微抬,卻在即將觸碰到容姝時硬生生停住。
指尖懸在半空,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能站起來嗎?”他嗓音比平日更啞了幾分,喉結上下滾動。
容姝試著動了動右腳,腳踝便傳來鑽心的疼,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她搖搖頭,纖長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片陰影:“怕是……不太行。”
霍瑾下頜線條繃得極緊,目光在她紅腫的腳踝上停留片刻,突然轉身對最近的親兵喝道。
“去取傷藥!再打盆冷水來!”
親兵領命飛奔而去,鎧甲在跑動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就在這時,容川提著兩隻野兔回來,遠遠地看見容姝跌坐在坑中,臉色驟變。
“公子!”他撲到坑邊,聲音都變了調,“屬下該死!怎麽讓您摔著了!”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容姝腫起的腳踝,臉色煞白,“這、這回去可怎麽向將軍和大公子交代……”
容姝見他嚇得魂飛魄散,忙安撫地拍拍他的胳膊。
“是我自己不當心,與你何幹?父親和兄長那裏我自會解釋。”
“再說了這都是小事,隻是有一段日子不良於行罷了。”
說到最後,她心裏的喜悅難以掩藏,聲音變得輕快了些,語調也微微上揚。
話音剛落,便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
抬眼望去,正對上霍瑾深不見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