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妃無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度咳血

皇上此話意有所指,後宮裏的嬪妃做了些什麽事情,堂堂帝王,不可能對自己的枕邊人一無所察,隻是他仍然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隻是想要後宮的平靜,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愛佩蘭,所以才會選擇寬容而忍讓,那些她想要的東西,隻要他有,他都願意給她。

一生一世一雙人,而除她之外,他再無人可以寄托這樣的情懷。

“雲二。”雲來忽然微微笑了,喚的竟然是皇上的小名,“若是雲來說,我愛的並不是王爺,而是皇上你,皇上願意將我迎進宮中,讓我和姐姐一道伺候你嗎?”

“胡言亂語!”雲懷天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雲來,你即便貪玩,這樣的話也是講不得的,朕隻饒你這一次,再有下次,定將你問罪。”

雲來卻不慌不忙地道:“皇上對我這般好,將我賜婚給京城的千金小姐們擠破頭也要嫁的端王爺,又事事為我考慮,而且,方才竟願意為了我,賜死了淩皇後,難道皇上對我沒有一點的喜歡嗎?”

雲懷天負手而立,認真地反省,“難道是朕對你的關愛讓你起了不當的心思?朕隻是覺得跟你投緣,七年前你救過朕,朕是天子,豈能白白受你恩惠,再者,你聰慧大方,做朕的兒媳,跟無極是再般配不過的了,朕今日賜死淩皇後,也不僅僅是因為你,淩丞相在朝中多生事端,多番慫恿人上書要重立淩皇後,朕為了保全佩蘭,隻能接著巫蠱的名頭,將淩皇後賜死,現在朕把話跟你攤開來講,你可明白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

雲來似乎是微微鬆了口氣,卻還是不確定地問道:“皇上真的對雲來沒有丁點的心思?”

“朕的心裏隻有佩蘭一人。”雲懷天言辭鑿鑿,麵無表情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看著雲懷天轉身要走,雲來卻輕笑一瞬,對著那道紅色紋簾脆聲道:“妹妹都這樣替你試探了,姐姐可是放心了?”

“你說什麽?”雲懷天驚訝地回轉身,正巧看見顧佩蘭從紅色紋簾後走出來,而顧碧桑笑咪咪地跟在她的身後。

“臣妾參見皇上。”顧佩蘭盈盈福身,眼底有淚光。

雲懷天似乎明白了什麽,長歎一聲,彎身扶起了顧佩蘭,“你這是何苦,朕跟你夫妻多年,你還不明白朕的心思嗎?”

顧佩蘭吸吸鼻子,猶如撒嬌的小姑娘,低聲道:“請皇上恕罪,是臣妾犯了疑心病,不該胡亂地懷疑皇上。”

雲懷天無奈,伸手理理她的發絲,嗔笑道:“這下可放心了?”

顧佩蘭垂首,輕輕點頭。

雲來笑著道:“姐姐肯相信皇上對你的一片真心就好,也不枉我不惜拿性命去試探皇上,我剛剛說的話,還請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雲懷天故意對著雲來一瞪眼,“你這個鬼靈精,說的那番話,真是把朕都唬住了,朕還發愁了,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對,讓你有了那樣的心思。”

雲來和碧桑兩人相視一眼,都是捧腹大笑,雲來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這麽說來,我的演技還不錯。”

顧佩蘭的眼波朝雲來橫了一眼,有喜有謝,雲來回望,兩姐妹的心結終是解開了。

雲懷天似乎對被欺騙一事還是惱得很,“你呀,朕是不會罰你,若是讓無極知道你這樣亂來,還不得又罰你盯著硯台反省。”

雲來瞠目結舌,“他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跟你說?!”

真是丟死人了。

雲懷天好整以暇地望著她,“怎麽樣,那滋味好不好受,話說,改天若是佩蘭的孩子也像你這樣調皮搗蛋,朕也可以學學這個法子。”

顧佩蘭撲哧一聲笑了。

正巧有宮女端了雲來的藥進來,一臉奇怪地稟報道:“方才見著端王爺往這邊來了,在門口站了半晌,又轉身走了。”

雲無極來過了?

雲來的心中頓時閃過不好的預感,若是讓雲無極讓方才她說的那番話聽了進去,豈不是又要生風波。

這樣想著,她掀開被褥就要下床來,“我得趕緊回去了。”

顧佩蘭拍拍她的手,“你別急,若是端王爺真的有所誤會,皇上和我都會代你好好解釋的。”

顧碧桑也舉手:“還有我,我也可以幫雲來姐姐作證,不過王爺姐夫不是很聰明嗎?怎麽會被蒙蔽?”

雲來無奈,陷入感情中的人總是**多一些,驚疑多一些,即便透徹如顧佩蘭,都莫名其妙地懷疑到自己妹妹身上來了,雲無極又豈是大智大慧的神仙。

“我不放心,還是得早些回去王府,我身子已經無礙了,無妨的。”顧雲來仍然是堅持要走,顧佩蘭見攔不住她,便吩咐了人,囑咐他們好生送端王妃回去。

顧碧桑伸了個懶腰,道:“我今日出來得也夠久了,還是早些回家的好。”

雲懷天這才注意到顧碧桑一身的狼狽,遂問起她跟雲來今日入宮的目的。

顧碧桑吐吐舌頭,怎好意思講自己當街跟人打架,還打輸了,隻是撅嘴道:“我去王府探望雲來姐姐,卻碰上淩丞相家的二千金,受了些欺負,心裏委屈,便想進宮來找佩蘭姐姐說說話。”

雲懷天冷冷甩袖,“淩家的人真是越來越狂妄放肆了,朕遲早要收拾他們!”

淩皇後已經被賜死了,顧碧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向顧佩蘭和雲懷天兩人告退,陪著雲來出了宮。

兩姐妹在宮門口分道揚鑣,雲來隻吩咐車夫快些趕路回王府,她今日明明是乖乖地待在王府裏反省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一路鬧到了皇宮,還中毒昏迷了,這下子雲無極隻怕真的又要讓她頂著硯台罰站了。

幽幽地歎了口氣,渾身上下仍有酸麻無力感,頭靠著轎輦中的軟枕快要睡過去之際,轎夫在外麵高聲稟告說王府到了。

雲來下了轎,提著裙子急匆匆地跨進府門,喚來全管家,問起王爺的去向。

全管家小心翼翼地道:“王爺聽聞王妃中了毒,急匆匆地入了宮,到現在還沒回來。”

雲來大驚。

心頭仿佛堵著一顆大石,呼吸都要透不過來,雲來惶惶不安地在王府門口來回徘徊,丫鬟提著燈籠在後麵勸道:“興許王爺是有公事要處理,王妃現在身子還沒痊愈,不如先去歇息,讓奴婢們替你守著,等王爺回來了,奴婢們一定馬上去跟王妃稟報。”

雲來低頭望望自己的手臂,那被淩皇後的長針紮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著,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眸裏卻有堅毅的神色,“你們不用勸了,我實在有些擔心,沒見到王爺回來,我是不會安心的。”

丫鬟們隻得作罷。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似乎聽見了紊亂的步伐聲,一腳輕一腳重地朝王府大門這邊走過來,雲來的臉上浮現一抹亮光,從丫鬟的手中拿過燈籠,快步迎上前去,燈籠暖黃的光芒照在那人的身上,果然是遲遲未歸的雲無極。

雲來朝他走近,喜道:“王爺終於回來了。”

鼻子微微一皺,好重的酒味,他是喝了多少酒?

雲無極卻看也不看她,徑直踉蹌著腳步往前走著,雲來知他定是聽了自己今天說給雲懷天的話,不由得歎氣,在他身後幽幽地道:“王爺心中有疑惑,有憤怒,直接來問雲來就是了,何苦這麽作踐自己。”

雲無極的背脊一僵,步伐頓了一下,臉上竄過幾不可察的傷痛之色,當他聽到雲來被淩皇後打傷,還中毒昏迷的消息時,快馬加鞭地趕到宮裏去看她,卻親耳聽見她對自己的皇兄說出那樣的話。

若是雲來說,我愛的並不是王爺,而是皇上你,皇上願意將我迎進宮中,讓我和姐姐一道伺候你嗎?

真是可笑之極。

他有自信把她的心從衛延華,從秦逸舟那裏搶回來,卻沒辦法跟自己的皇兄爭奪,於公,他是這整個天下的皇子,若是他看上了誰,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雲來主動對皇兄傾吐愛意,更是讓雲無極難堪,於私,他是自己的兄長,兄弟兩人為一個女人反目,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有一瞬間,雲無極幾乎是想衝進去把顧雲來劫出來,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帶著她遠走高飛,拋下所有的責任,再也不管這些是是非非。

可是他掙紮良久,不忍再聽下去,隻是轉過落寞的背,悄然離去了。

“你又不相信我!”

雲來在他身後委屈地道:“我知道你是聽了我今天說給皇上的話,可是憑這些日子你對我的了解,憑我對你的心意,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雲無極回頭,眼裏沒有絲毫的光彩,隻是一片死寂與冷沉,“話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你還想怎麽解釋?”

他也想要相信她,可是皇兄憑什麽對雲來這麽好,那麽多的千金小姐,閨閣名媛,皇兄卻偏偏將雲來嫁給她,一直以來,皇兄都對雲來甚為關照,為了她懲處淩惜之,淩皇後,甚至封了碧桑為公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若說他們之間沒有私情,隻怕是自欺欺人。

“無極。”雲來歎口氣,上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我顧雲來對天發誓,心中隻有你一人,隻願跟你一生一世,你可不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跟你解釋?”

她的眼中是真誠的神色,表情清冷,沒有絲毫平日的靈動活潑之氣,胸口忽然傳來絞痛,像是被銳器重挫,一路綿延至四肢百骸,而獨獨他的手,被她抓住的地方,卻是毫無痛楚,隻有她掌心的溫暖。

雲無極閉了閉眼,終是妥協,“你說,我聽。”

雲來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詳細說給他聽,末了,又道:“佩蘭姐姐懷著孕,本來情緒不穩定,我不過是為了寬她的心,也不想姐妹之間因為莫須有的事情生嫌隙,才鬥膽生出一計去試探皇上,當時在場的除了皇上,佩蘭姐姐,還有碧桑,你若是不相信我說呃,隨便去問他們其中的誰,佩蘭姐姐是皇後,更把皇上看的比自己的姓名都重要,她自是不會幫著我騙你,碧桑坦率正直,更是不會蒙騙你的。”

一語即畢,雲來隻是定定地望著雲無極,再不多說一個字,她能說的,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剩下的,就看雲無極自己如何解開心結了。

而這一次,她不想要再一味地逃避,從佩蘭姐姐和皇上之間,她學到的,是無論什麽事,都不要再心中猜忌,而應該攤出來講開,不要讓誤會磨滅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

如今她確信自己愛雲無極至深,心中再也無法裝下其他人,即便他現在不相信她,她明日也要想方設法地出去他心中的疑竇。

長街幽深,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雲無極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眉峰不自覺地疊起,似在忍受著什麽,他眼中的迷霧終於散去,伸手將她抱緊在懷裏,“我信你,你說什麽我都信你,原諒我,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

這樣天子驕子般的男人,如此脆弱地告訴她,他的猜忌,他的痛苦,都隻因太害怕失去她,雲來的心中湧起酸楚的情緒,伴隨而來的,更是一股堅定的力量。

“你不用害怕失去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陪著你,患難與共,白頭到老。”她信誓旦旦地保證,以自己的生命起誓。

雲無極眼窩一潮,俊美的麵容微有笑意,胸腔處的疼痛讓他這絲笑痕看起來都是淡淡的,懷裏的這個女人,隻怕是他今生今世唯一的希望了,他不知道,若是沒有了她,這殘破的身體,還有什麽能繼續下去的力量。

丫鬟們紛紛提著燈籠過來,看見王爺和王妃相擁在一起,都忍不住相視而笑,全管家匆匆過來,不識趣地勸道:“天寒露重,王爺和王妃……還是早些回府去吧。”

雲來的臉紅了一下,“王爺喝了這麽多酒,快些回去沐浴更衣吧。”

她從他懷裏抽離出來,想挽著他的手臂,雲無極頎長的身形卻突然倒了下去,雲來麵色一白,伸手想要拉他,那隻中過毒的手卻癱軟無力。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醉成這樣。”她碎碎念著,指揮著下人來幫忙把雲無極扛回去,蹲下身來時,黯淡的燈火之下,卻遽然發現從雲無極的嘴唇到胸襟,都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王爺!”雲來肝膽決裂地叫了一聲,下人們都是麵色大變,小心翼翼地扶起雲無極。

雲無極垂著頭,意識已經飄遠了去,隻是不時地咳嗽一聲,嘴角滲出鮮濃的血絲。

深夜的端王府,燈火通明,雲無極麵色蒼白地躺在床榻上,身上染血的衣裳已經被換下來,剛剛這一陣才停止了咳血。

雲來坐立不安地看著老大夫給雲無極把脈,幾次想開口催促,又不敢打斷大夫的思緒。

良久,老大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朝雲來躬身道:“王爺的心疾已經越發嚴重,隻怕……”

雲來一握拳,厲聲道:“什麽隻怕,他是堂堂的端王爺,天下難道沒有神醫,沒有好藥,能夠治好他的病嗎?”

素來謙和待人,唯獨在雲無極的病情麵前,雲來卻失去了風度,變得蠻不講理和急不可耐。

“王妃稍安勿躁。”老大夫見多了世麵,即便麵對雲來的咆哮,也是如泰山崩於頂而不變色,“王爺的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從小發作過幾次,最嚴重的一次差點命懸一線,那時老朽還是宮中的太醫,用了無數奇藥,總算是緩住了端王爺的心脈,後來王爺習武練劍,也學會控製情緒,病情也吻住了,隻是去年才突然複發,那時老朽就勸王爺,遍訪名醫,興許還能有救,王爺卻不放在心上,還囑咐老朽不要透露出去,今日再度發作,依老朽看,隻怕王爺已經時日無多了。”

雲來聽完了這一番話,身子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已經是淚如雨下,老大夫的唉聲歎氣裏,雲來站起身來,跪在老大夫的麵前,聲淚俱下地懇求,“大夫,你救救你,你是太醫,又行醫治病一輩子了,一定有辦法能夠救王爺的。”

老大夫很是為難,連忙攙扶起了雲來,“王妃不必如此,老朽自然是盡力而為,為今之計,隻能是先依葫蘆畫瓢,先緩住心脈,再想辦法治疾病。”

雲來抹著淚道:“大夫你要什麽藥,盡管用,我這就派人去向皇上稟報,有什麽奇珍藥材,都拿到王府來。”

她轉身,踉蹌著出去,走到門邊,扶住門,朦朧的淚眼中,看著床榻上了無生氣的雲無極,心如刀割。

他是尊貴的王爺,是桀驁不馴的男人,是他溫柔繾綣的夫君,怎麽能這樣死氣沉沉地躺在病**,讓大夫宣告“時日無多”呢,這天下還需要他,她也還需要他,不管用什麽辦法,她都要救他回來。

抿了抿唇,雲來在夜色中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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