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蘇醒
第二天,連日陰霾的天空終於徹底放晴,陽光明媚,曬化了路麵頑固的冰層。養護隊的撒鹽車和鏟雪車連夜作業,通往昭陽乃至春城方向的主要幹道,終於傳來可以通行的消息。最早一班恢複運營的長途客車,將在中午發車。
消息傳到村裏,周飛和王建軍帶上早已收拾好的簡單行囊出發,李翠萍和林家父母又是一番千叮萬囑,抹著眼淚將兩人送到村口。
“到了立刻想辦法打電話回來報平安!”
“路上千萬小心!”
兩人搭著李叔剛好進城的牛車,搖搖晃晃顛到魯甸,坐上客車,向著遙遠的春城疾馳而去。
春城第一人民醫院,陽光透過病房窗戶,在周翔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林曉芸正用溫熱的毛巾,細細擦拭他的脖頸和手臂。她身上還是那件鵝黃色的裙子,外麵套著開衫,頭發仔細地梳過,在腦後挽了一個利落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雖然消瘦,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燕子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裏提著還冒著熱氣的盒飯。“嫂子,先吃點東西。”
就在這時,林曉芸擦拭的動作頓住了。她感覺到,自己掌心下,周翔的手腕似乎……動了一下,不同於之前無意識的抽搐,更像是一種試圖翻轉的力道。
她的呼吸驟然屏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周翔的臉。
緊接著,她看到他那濃密的眼睫毛,如同蝴蝶破繭前最用力的掙動,劇烈地顫抖起來。眉頭也緊緊蹙起,喉結上下滾動。
林曉芸喜出望外,“周翔?”。
燕子的腳步也釘在了原地,手裏的早餐差點脫手,被他趕忙放桌子,湊到另一邊,“周翔?””
病**的男人,胸膛的起伏明顯了一些。
在兩人幾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視下,那緊閉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終於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瞳孔是渙散的,毫無焦距地對著上方慘白的天花板。陽光有些刺目,他又下意識地想要合上。
林曉芸再也控製不住,撲到床邊,雙手捧住他的臉,淚水瞬間決堤,“周翔!周翔你看看我!是我啊!”
聽到了她帶著哭腔的呼喚。周翔渙散的目光艱難地地一點點移動,終於,落在了林曉芸的臉上。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歪著頭,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為何這般難過。
林曉芸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落在他的臉頰上,燙得他心髒一顫。
幾秒鍾漫長的寂靜,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周翔幹裂的嘴唇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模糊得幾乎聽不清。
林曉芸和燕子都屏住呼吸,將耳朵湊近。
他氣若遊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曉……芸……?”
林曉芸瞬間哭出聲來,“是我!是我!周翔,是我!”
她緊緊抓住他那隻微微動彈的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燕子也背過身去,用力抹了一把瞬間湧出的眼淚,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
周翔似乎耗盡了剛剛聚集起的一點力氣,眼神又開始有些渙散,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但他努力維持著那一條縫隙,目光停留在林曉芸滿是淚痕卻讓他移不開的臉上,手指在她掌心,微弱地勾了勾。
林曉芸又哭又笑,不住地點頭:“我在,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你累了就再睡會兒,我守著你,一直守著你……”
像是終於得到了最重要的保證,周翔強撐的清明散去,眼皮緩緩合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眉頭舒展,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生機的昏迷。
燕子反應過來,一抹臉,像顆炮彈一樣衝出了病房,“醫生!我去叫醫生!”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燕子拽著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衝了進來,後麵還跟著一個拿著記錄板的小護士。
燕子激動得語無倫次,“醫生!快看看!他醒了!剛才真的醒了!還說話了!”
醫生快步走到床邊,先觀察了一下周翔的麵色和呼吸,然後拿出小手電,小心地撐開周翔的眼皮檢查瞳孔對光反射。小護士則熟練地開始測量血壓、心跳。
林曉芸起身退開兩步,給醫生讓出位置,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眼睛不眨一下地盯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
醫生檢查得很仔細,又聽了聽心肺,輕輕按壓了幾個部位。整個過程,周翔隻是微微蹙了下眉,並沒有真正醒來。
片刻後,醫生直起身,摘下聽診器,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好消息。病人確實蘇醒了,他的生命體征比之前穩定了很多,瞳孔反射正常,神經反應也有恢複。這是個非常好的轉折點!”
林曉芸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抬手擦幹眼淚。
她急切地問,“醫生,那他……他什麽時候能完全清醒?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
“蘇醒需要一個過程,尤其是他昏迷了這麽久,大腦和身體都需要時間適應和恢複。接下來他可能會時睡時醒,每次清醒的時間逐漸變長。”
醫生耐心解釋,“至於後遺症,現在說還為時過早,需要等他完全清醒後,做進一步的檢查和評估。但以目前的表現來看,恢複前景是樂觀的。你們家屬要繼續多跟他說話,刺激他的聽覺和意識,但不要過度疲勞。營養也要跟上。”
林曉芸連連道謝,眼淚又忍不住湧上來,“謝謝醫生!謝謝您!”
醫生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護士離開了。
燕子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但臉上是壓不住的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曉芸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點窗戶。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吹得她頭腦清明不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堵在胸口近大半個月的那塊巨石,終於被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