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土雞
見他這樣,林曉芸才露出一點笑容,點點頭:“那行,就按你說的。謝謝你了,燕子。”
周翔臉色也緩和了些,“謝了,兄弟。”
燕子這才重新笑起來,撓撓頭:“那說定了!我明天就帶嫂子去看看房子,收拾收拾,等你能出院了,直接搬過去!”
下午七點多鍾,天色將暗未暗。病房門突然被敲響。
林曉芸走過去打門開隻見門口站著兩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大哥,建軍?你們怎麽來了?”
他們顯然出門前特意收拾過,穿著自己沒有補丁的深藍色棉衣,腳上是新的石林解放鞋。
兩人的臉膛黑紅,皮膚粗糙,手指和手背布滿凍瘡愈合後留下的深色印記和皸裂的口子。
他們緊緊攥著手裏的布包袱,站在門口,看著病房裏的一切——雪白的牆壁,幹淨的床單,穿著亮麗裙子的林曉芸,手腳不知該往哪裏。
周飛張了張嘴,那句“曉芸”在喉嚨裏滾了滾,沒發出聲音。
王建軍短暫的沉默之後,倒是開口叫了一聲“二姐。”
“快進來坐!”林曉芸連忙側身,將兩人請進病房。
周飛和王建軍這才挪動腳步走了進來。目光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病**的周翔。
看到周翔睜著眼睛,周飛幾步跨到床邊,“翔子,你醒了!你怎麽樣?好了沒?”
王建軍也走到床尾,沉穩地叫了一聲:“姐夫。”
情況比預想中好太多,之前聽說的消息一直都是周翔還沒醒,繃著的肩膀也微微鬆了下來。
周翔看著大哥和妹夫風塵仆仆、一臉擔憂的樣子,心裏一暖,扯出個笑容:“大哥,建軍,你們來了。我好多了,路上不好走吧?”
周飛連忙說,把包袱放在腳邊,“好走好走!就是……就是知道信兒就想來的,咱娘在家急得直轉磨。可魯縣那邊連著下大雪,封了路,車都跑不了,生生耽擱了這些天!可把我們急壞了!昨天聽說路通了,趕最早的那趟車來的。”
周翔想讓他們寬心,“我沒事了,醫生都說恢複得不錯。就是躺久了,身上沒力氣。多虧了曉芸。”
林曉芸正給兩人倒水,聞言沒說什麽,隻是把杯子遞過去:“大哥,建軍,先喝口熱水暖暖。你們在這兒坐一會兒,照看著周翔,我出去買點吃的。”
王建軍接過水杯,道了謝,“不用不用,我們在車上吃了幹糧,不餓。”
林曉芸往外走,“那是早上吃的,現在該吃晚飯了。”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拉開又合上。
周飛在喝水都來不及阻止。
他把目光放在自己這多災多難的弟弟身上,眼眶微微泛紅,“你都傷哪兒了,還疼不疼?”
周翔簡單回答,“不疼了,都是些皮外傷,好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問道,“家裏都還好?爸媽身體咋樣?沒急出病來吧?”
周飛歎氣:“娘急得跟那驢拉磨似的轉圈,爹也愁得吃不下飯。本來他們想一起過來的,後來有建軍一起來,他們就歇了心思。
周翔點點頭,放心了些。他自己這一出事,最擔心的就是父母妻兒。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林曉芸提著一個網兜和幾個打包盒推門進來。網兜裏裝著雪梨和蘋果。
飯盒打開,一盒是熬得濃稠、表麵浮著米油的小米粥,另幾盒是小炒肉和幾個素菜。
她將盒飯分別遞給略顯局促的兩人,又把一次性筷子拆開遞給他們。
“大哥,建軍,吃飯。”
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林曉芸催促他們快吃。
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先給周翔盛了一小碗小米粥,又拿出勺子,“你這麽多天沒吃東西,腸胃弱,醫生交代先吃點流食。”
說著自然地坐到床邊,準備喂他。
周翔有些不自在,大哥和妹夫還在旁邊看著呢。“我自己來。”
林曉芸瞥他一眼,不由分說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你自己來什麽來,手能動了?”
周翔隻好張嘴接了。溫熱的粥滑入食道,穀物的香甜,讓他空**許久的胃部一陣熨帖。
周飛和王建軍看著,心裏都感慨。周飛更是悄悄抹了下眼角。弟弟這次遭了大罪,可也娶了個真心實意待他的好媳婦。
正在這時,燕子抬著高壓鍋推門而入,看著多了的兩人稍微愣了一下,送家具到魯縣的時候幾人打過照麵,隨即笑著打招呼。
“在吃了啊!我給你們添個菜,我媽親自燉的土雞湯。”
他走到桌邊,鍋往那桌上一放,打開鍋蓋,鮮美雞湯的味道迅速彌漫在整個房間。
燕子從袋子裏拿出湯勺和碗筷,一人給他們舀了一碗,“快,吃,這可是養了三年的土雞,可香了。”
周飛和王建軍還有些拘謹,“不,不用了,我們吃這個就行,雞留給翔子吃。”
燕子搶過兩人手上的飯盒,一人塞了一碗,“哎呀,多得是。吃就完了。”
燕子一聽,愣住了,低頭看看自己碗裏的雞肉,又看看王建軍筷子上那隻小小的雞腳踝,有些難以置信:“啊?這……還能看出來?”
王建軍點點頭:“雞腳踝上這個叫‘蹬爪’,上麵小鋸齒一樣的凸起,叫‘蹬爪輪’。公雞的年齡越大越長,你看這個,”他把雞腳湊近些,“就隻有底部一點點凸起,很嫩,最多半年。三年土雞的蹬爪又長又彎,又硬又糙,大概有小拇指那麽長。”
他常年和家禽牲畜打交道,這方麵的的經驗不會錯。
周飛也湊過去看了看,憨憨地點頭:“建軍說得對,是嫩雞。”
燕子臉一下子垮了,“這年頭,雞越來越難買,我媽肯定被人騙了,她看那老人年紀大,說得可憐,還多給了兩毛錢呢!說三年土雞補人……這……”
病**的周翔倒是笑了,“行了,燕子,半年雞也是雞,阿姨手藝那麽好,肉嫩,湯也鮮。快吃吧,涼了腥氣。”
林曉芸也溫聲說:“是啊燕子,別說阿姨了,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也不認不出來,雞湯聞著就香,快,大家都趁熱吃。”
她這麽一說,燕子的尷尬才消了些,撓撓頭:“那……那大家快吃!翔子,雞腿沒砍小,特意給你留著呢。”
王建軍微微低頭,有些懊惱。隨即,他想到了什麽,眼前一亮,“這裏土雞很稀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