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想要戰爭
漳州那幾個逃出去的富戶地主,在齊銘的殺雞儆猴之下,把田冊和買賣田地的賬本都交出了出來。
齊銘又往下發了文書給各縣,責令按照田冊和賬本一一地核對,但凡是賤賣給富戶地主的田地,老百姓都可以不花一分錢收回去,每戶還可以領到一份糧食,這些老百姓裏,也包括叛軍的家裏人。
為防止有人在裏麵中飽私囊,趁機又起兼並,齊銘還和羅大壯商議,各派一部分信得過的助手趕往各地監督分田還田。今天上午齊銘接到消息,田已經還了小半了。
“王爺,您對漳州百姓之恩,有如再造,大陳有您這樣的王爺,是百姓之福。”羅大壯讓人在亭子裏的石桌上布下酒菜,舉起酒杯,朝齊銘敬酒。
齊銘先不作聲,喝下這杯酒,而後道:“既是有大恩,那羅統領打算如何相報?”
這是不講虛的,要開始談判了。
羅大壯靜默一瞬,正色道:“漳州百姓因去年受了災,地裏沒糧,朝廷又不賑災,苛捐雜稅卻照舊,這才把土地賤賣出去換糧,淪為佃戶,可誰知地主老爺不做人,地都收了去,佃戶卻不要那麽多,剩下的人又沒田又沒地方去做工換口飯吃,隻好聚在一起民變,現在有了田,自然不會再想推翻衙門推翻朝廷,王爺,草民和弟兄們商量過了,我們暫時休戰,若有北伐之日,絕不踏入王爺的封地一步。”
沈昭月睜大了眼睛。羅大壯的意思是,他們不會解散起義軍,起義還會繼續,戰爭還會繼續。自從漳州起義軍壯大而且沒受到朝廷過多關注後,其他各地的農村裏也漸漸開始有人帶領起義了,少的幾百人,多的上千人。
漳州起義軍是最強大的一支起義隊伍,一旦北伐,恐怕會有無數人響應,這仗會打到哪兒,打到京城去嗎?那會死多少人!
沈昭月頭一次把她和林鈺的事情拋到了腦後,這一頓酒,竟關乎大陳百萬千萬百姓的性命!
齊銘倒是冷靜,隻淡淡問道:“招安呢?考慮嗎?”
羅大壯:“草民寫了反詩罵狗皇帝,若是招安,草民這顆人頭,狗皇帝肯定不會放過,草民也不願為朝廷賣命。”
齊銘:“若是為我賣命呢?”
羅大壯猶豫,沉思,不說話。
半晌,齊銘提議道:“既是停戰的時候,本王和羅統領都清閑,不如一起騎馬走走,也請羅統領帶本王看看漳州的風光。”
羅大壯兩眼定定地齊銘:“王爺就不怕我們埋伏?”
齊銘笑笑:“你們和朝廷有仇,和齊鎮有仇,和我鎮北大將軍又沒仇,本王分了田給你們,又停了戰,你們埋伏本王幹什麽?綁了本王向皇帝勒索嗎?”
羅大壯因齊銘這句話,眼裏也露出笑意,雙手抱拳道:“草民樂意效勞,請王爺隨我們走。”
齊銘先幫沈昭月上了馬背,自己再上去,便比羅大壯他們動作稍慢了些。
羅大壯不由得好奇地看了沈昭月兩眼,心想這小廝在淩王身邊的地位應當不一般。
沈昭月心裏急,小聲地對齊銘說:“怎麽辦?他要怎樣才不打仗?”
齊銘手掌摸摸她的臉:“別急,還有辦法,可能要靠你。”
“我?”沈昭月眼神迷茫,但齊銘沒作解釋。
羅大壯帶著齊銘一行人騎馬朝漳州城而去,越靠近這座城池,越是滿目瘡痍。
起義軍當初是在各村集結人馬,攻占了縣城之後,再攻打到漳州城來,漳州城牆上還留著無數士兵們奮戰犧牲留下的血痕。
進了城後,隨處可見在戰爭中損毀的房屋,和沿街乞討的百姓,城裏的百姓大多沒有田地,因此也沒有去參與分田,但是城裏的富戶都被起義軍殺光搶光了之後,城裏的百姓也沒了地方去做工,隻好乞討度日。
不過這些百姓還是敬重起義軍的,見羅大壯進了城來,紛紛向他行禮或打招呼。
他們又去起義軍在城裏的軍營看了看,傷員比齊銘那邊的多多了,烏泱泱躺成一大片,痛呼聲有氣無力的叫喚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沈昭月看了片刻,低頭抹起眼淚來。
“你覺得對他們而言,是打仗好,還是不打仗好?”齊銘一手擋住沈昭月的視線,不讓她再看,偏頭向羅大壯問道。
羅大壯思忖片刻,答:“沒人喜歡打仗,我們隻是為了反抗,與其跪著活,不如站著死。”
齊銘:“就不能站著活?”
羅大壯神色哀傷:“其實於草民而言,已經沒什麽好活的了,不過還有血海深仇在身,吳三水是被您殺了,但他背後的吳雍還活著,而吳雍身後,更還有人錦衣玉食魚肉百姓地活著,他們不死,百姓永無寧日。”
城裏大點兒的酒樓糧店都被起義軍搶了充做軍糧,隻有一些小的麵館餛飩鋪子還開著。
他們進了一家餛飩鋪子坐下。羅大壯吩咐老板再去弄些鹵牛肉來,又給齊銘斟酒。
給沈昭月斟酒的時候,被齊銘攔住了:“她不喝酒,以水代酒吧。”
齊銘給沈昭月倒了杯熱水。
這一頓酒,分明身處街邊,店外來往都是人,卻喝得比之前鄉野亭子裏的那頓酒還安靜很多。
幾杯下肚後,羅大壯道:“喝完這頓酒,草民就送王爺出城了,此番多謝王爺替漳州百姓出氣,隻可惜,若是王爺再早些來就好了,有緣我們再會。”
齊銘道:“現在也不算太晚。”
羅大壯搖頭:“如何不晚?草民滿門隻剩下草民一個,分田,草民替百姓高興,但於草民而言,田地已經沒有意義。”
齊銘:“你還有個女兒,並不是隻剩你一個。”
聽到這個,羅大壯的眼睛就紅了:“是的,還有一個女兒,可草民妻子懷她的時候,被吳三水那個畜生用了藥,藥性影響到胎兒,生下來時就很虛弱,草民妻子生產後就自縊而亡,也沒母乳給她喝,甚至連米湯都喝不飽,養到現在八個月大已是不易,大夫說她活不過一歲,草民頂多還能再當四個月父親。”
齊銘:“你可以再娶。”
羅大壯:“草民與妻子半生和睦恩愛,絕不再娶。”
沈昭月眼睛也紅了,不片刻就要落淚下來。
這時齊銘忽然道:“羅大壯,本王身邊帶著的這位是一名隱世神醫,陳人皆知本王瘋病五年突然好了,正是她治好的,本王還沒見過她治不好的病,你若信得過本王,就將你的女兒讓本王帶回去給這名神醫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