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你想搬空這個家?
“放心,你們就是求我留下,我都不會答應的。”阿依靈環顧這著四周的大山,阻攔住的不僅僅是外麵的世界,還有她熟悉的文明秩序。
誰要留在這愚昧落後的寨子啊?
阿依靈頗為嫌棄地撇撇嘴。
眾人當然不信,桑梭緊蹙著眉眼警惕地看著阿依靈,“既然你不想留在梵寨,幹嘛還往裏麵走?”
“你以為你以退為進,進了寨子,就能順理成章地留下來了?”
阿依靈腳步不停,徑直往裏走,“我收拾些我的個人物品,收拾完就走。”
情蠱屬於子母蠱,下在人身上的是子蠱,想要解除情蠱,她需要找到母蠱,所以必須進寨子。
阿依靈往前走了一步,神情森冷,身上的銀飾叮鈴作響,在嘈雜喧鬧中,空靈詭譎。
風吹過竹林,發出陣陣鳴響,周圍壓迫而來的鼎沸之聲,她好似聽不見一般,想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攔住他!”桑梭的聲音響起,眾人緩過神來,立馬在她麵前形成了一堵人牆。
阿依靈寸步難行。
“讓開。”蒼老的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從重重人牆後傳來。
是一位老人,手上拄著拐杖,腳步蹣跚,黝黑的臉龐上皺紋溝壑交縱,頭上帶著象征著地位的纏頭帕,黑白交錯的紋路,配合著他身上的藤蔓刺繡,使他身上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眾人趕緊讓開路,彎腰行禮,“族長。”
“阿爺。”阿依靈伸手扶住步履蹣跚的老人。
他伸手抱了抱阿依靈,忍住眼眶裏翻湧的淚水,“孩子,你受苦了。”
他哽咽著,愧疚的不敢看阿依靈的眼睛,“孩子,你知道阿爺最疼你,可是規矩就是規矩,你今後都不能生活在梵寨了。”
“阿爺,我知道。”阿依靈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我隻是想進寨子拿些東西,拿完就走,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老者渾濁的眼球動了動,似乎也在窺探阿依靈話的可信度。
最後他歎息一聲,低著頭拍拍阿依靈的手,滄桑的聲音裏是無可奈何,“進去吧。”
他回頭對著自己的族人彎了彎腰,像是祈求般地說:“阿依靈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心疼心疼我這個做長輩的心,就讓她進去吧。”
他是族長,是梵寨的權利最高者,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在用懇求的語氣,這樣放低自己的姿態,讓族人誠惶誠恐。
“族長大人!您,您這是幹什麽?”
眾人雖然讓開了路,可是眼睛依舊不甘心的盯著阿依靈。
“族長對她如此的袒護,阿依靈要是真不想離開,族長一定不會狠下心來轟她走。”
“你們就瞧著吧,阿依靈絕對不會輕易離開寨子。”
“離開梵寨,離開族長的庇護,她能活?嗬嗬,她一定會撒潑打滾,就算是耍無賴也留下來的!”
族人竊竊私語,言語之間都是對阿依靈的鄙夷,自動跟在了阿依靈身後,不約而同的監視了上去。
桑梭知道自己不能忤逆爺爺,不僅僅他是長輩,而是因為他要擁護爺爺作為族長的權威,所以在爺爺出麵後,他就算不甘心,也隻能忍耐著,低下頭去,恭順地行禮,支持爺爺的任何決定。
若是阿依靈想留梵寨,阿爺是一定會舍不得趕人的,桑梭有些憋屈,心疼地看了一眼阿池沙,阿池沙卻很是懂事對他笑笑。
“沒事的,就算阿依靈留在梵寨,我也沒關係的,今後我們是姐妹。”
桑梭的心裏更難過了。
當初阿媽一命換一命拚死生下來的,拉著他們的手,拚盡最後一口氣,鄭重叮囑過他們要好好守護的妹妹,卻不是他們的親妹妹。
阿媽氣若遊絲的一字一句都是她的死不瞑目和不放心,好似曆曆在目。
這些年,他們這些哥哥拚盡全力地去守護,去關心的人卻是欺負和淩辱他們親妹妹的罪魁禍首。
無形中,他們也成了幫凶。
不,他們隻是在保護自己的妹妹,都怪阿依靈,是阿依靈的錯才讓他的親妹妹受苦。
桑梭慌忙地低下頭去,心虛到不敢看阿池沙的眼睛。
烏泱泱一群人跟在阿依靈的身後,是監視也是督促,生怕她賴在這裏不走。
阿依靈就當這群人不存在,走到了自己之前住的吊腳樓前,剛想上樓,桑梭就沒忍住諷刺道:“收拾完東西趕緊走,別等著我們轟你。”
阿依靈把他往旁邊推了推,“你擋到我的路了。”
顯然她並沒有把桑梭的話當一回事。
桑梭指著阿依靈背影的手抖了抖,“我在同你說話,你沒聽見麽?”
“阿哥,你別生氣,阿依靈小姐一直都是這樣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池沙眉眼低垂著輕聲安慰,接著她的視線慢慢的上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要是阿依靈小姐想留下來,咱們就讓她留下來吧,要不然出了寨子她怎麽活?”
桑梭咬著牙,斬釘截鐵地說:“留下來?不可能!”
阿池沙忽然就鬆了口氣。
此時阿依靈已經徑直走進了煉蠱房,身後的聒噪充耳不聞。
房間在吊腳樓的最高層,房門緊閉,隻有少許的陽光透過窗子的縫隙透過去,形成條條光束。
阿依靈找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找到情蠱的母蠱。
若是沒有母蠱,那幾個情夫怎麽安置?要一直跟著自己?想想都覺得頭疼。
阿依靈揉了揉眉心,隻好下了樓回到之前自己的房間,想收拾幾件自己的衣服,但是走進去一看——
裏麵已經沒有任何屬於她的痕跡了,根本就沒人會信她能活著回來吧。
多少人巴不得她死,阿依靈站在偌大的房間裏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東西呢?”阿依靈衝著站在門口的阿池沙問道。
“我……”阿池沙求助地看向桑梭。
桑梭諷刺地說:“你的東西?這裏有什麽東西是你的麽?你不是聖女了,族人供養給你的任何東西都應該是阿池沙的。”
阿依靈失笑,“我的內衣襪子等貼身衣物她也要麽?不嫌棄我啊?”
“我的東西說不定都很髒呢。”
阿池沙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立馬道:“那自然是阿姐的東西,我怎麽可能要。”
說得好像她是收破爛的一樣,但是阿依靈的東西的確都是好東西,阿池沙也是真的很想占為己有,可是麵子上始終抹不開,隻好不情不願地拿出了幾件出來。
滄瀾幾人也從各自的房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出來,打好了包裹,跟在阿依靈的身後,站在這個他們充滿噩夢的地方。
在這裏阿依靈對他們威逼利誘無果,就啟動情蠱逼他們就範。竹**有他們抓出來的血痕,牆壁上一個接一個的正字,算著他們的度日如年。
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好,蒼白如紙,在看向那張床後,都厭惡地轉過了頭去。
雖然在死亡之穀,幾個人一同經曆過生死,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喜悅的確短暫地衝淡了幾分他們對阿依靈的厭惡,更何況阿依靈還救過他們。
但是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個吊腳樓,曾經羞辱的畫麵一幕幕地衝擊著他們,讓他們對阿依靈的好感再次消失的無影無知。
尤其是慕榭,眼底滿是悲憤,忍不住催促道:“收拾好了東西,咱們就趕緊走吧。”
他們是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這。
“哼,你還想要什麽,最好一口氣說出來,別磨磨蹭蹭的故意不走,或者今後找各種借口進寨子。”桑梭做了一個譏諷的笑。
“謝謝,你的提醒我。”阿依靈趕緊把自己的鋪蓋卷打包好,又從廚房找了些糧食和廚具,又招呼自己的幾個情夫,把能帶走的全部帶走,這才直了直腰,鬆了口氣。
有這些東西,最起碼短時間內餓不死,凍不死。
看得一旁的桑梭差點跳腳,這是想搬空這個家啊!
一直監視著阿依靈的族人們紛紛在心裏一個勁地犯嘀咕——看阿依靈這架勢,是真的要打包走人?
她怎麽會這麽痛快地就走?肯定還憋著什麽壞呢。
結果,下一秒,阿依靈就淡然地說:“走吧。”
她最先邁出了房間的門檻,沒有絲毫的猶豫,徑直往外走去。
眾人麵麵相覷,阿依靈就這麽走了?不對啊,按照她性格,她應該耍無賴才對。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