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咳嗽草
孫家的房子從外麵看殘破不堪,土牆斑駁,屋裏麵卻被收拾的很幹淨,陳氏見喬晚站在原地許久未動,趕緊又在身旁的空位置上掃了兩下,低聲道:“霍厭媳婦,你坐……坐!”
聽到陳氏的聲音,喬晚才猛地回過神來。
方才第一眼看到陳氏時,她以為**躺著一具幹屍,嚇得她大氣不敢喘。。
這絕非喬晚誇張。
陳氏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架子,因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皮膚黝黑幹癟,深陷的眼窩裏一雙渾濁的眼睛顯得格外大,可不就像個幹屍躺在那。
喬晚穩了穩心神,把籃子放在地上,坐在陳氏身旁,拉著她跟枯枝似得手,沉聲解釋:“我洗漱出來,便不見二丫,怕她出事特意來看看。”
陳氏皺眉,瞪了眼站在門口,垮著臉扣手的女兒,埋怨道:“怎麽回來也不跟你嫂子說一聲,害的你嫂子這麽熱的天還特意跑一趟。”
“我說了,是她沒聽見!”孫二丫不服氣的反駁。
“你還敢頂嘴?趕緊跟你嫂子賠個不是!”陳氏提高音量,因激動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喬晚忙伸手輕拍她的背:“許是我洗澡時沒注意,不怪孩子。”
陳氏好不容易停止咳嗽,抱歉的道:“都怪我把她慣壞了!”
喬晚笑著搖頭,趕緊轉移話題:“陳嬸子,咳得這般厲害,怎麽不找個大夫好好瞧瞧?”
按照之前孫家姐妹的說法,陳氏這毛病,也花了不少錢,可看著依舊很嚴重。
陳氏擺手:“看了,沒用!”她男人還在的時候她就有這毛病,每到夏天就咳嗽,也吃了不少藥,但就是不見好。
“一到這個季節就犯病?”
喬晚在她身邊看了一圈,好奇的問:“那嬸子現在吃什麽藥呢?”
話一出口,喬晚便覺失言,就孫家這個情況,飯都吃不飽,更別說買藥了。
陳氏卻渾然不覺,認真地回道:“不是要命的毛病,不吃了,浪費那個錢。”
“我之前在縣裏賣水時,聽人說起一種常見的藥草,止咳效果特別好,等我碰到了采來給嬸子試試。”
喬晚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兩年也是一到夏天就咳嗽,那時候收養她的爺爺領她到河邊采一種草回家泡水喝,喝過一陣時間就不咳了。
“如今秋收,咋好這麽麻煩你。”陳氏拘謹的回答,但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渴望。
她這個毛病,既好不了又死不了,拖累著家裏孩子。
自從自家男人死後就咳得更加厲害,如今連下床都難。若是能動,她恨不得自我了斷。
可聽喬晚這麽說,心底又燃起一絲希望——萬一呢?都說偏方治大病,萬一自己真好了,是不是也能下地幹活,家裏的日子也不用這麽艱苦了?
兩人正說著話,院外傳來孫二丫抱怨的聲音:“你每次都撿這種細枝子,又賣不上錢又不能取暖的,白費功夫。”
喬晚跟陳氏招呼了一聲,起身開門出去。
就見著孫大丫正把一捆零散的細樹枝往柴火架上擺。
“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往山裏走,砍粗的能賣錢。”孫二丫沒有一點幫忙的意思,站在一旁抱怨聲不停:“給別人家幹活,有都是力氣,一到自己家就知道偷懶。”
孫大丫麵無表情的把樹枝碼整齊,似乎習慣了小妹的抱怨。
喬晚有些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把地上剩下的樹枝遞給她。
孫大丫這才看清喬晚也在,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忙結果喬晚手上的柴火,而後伸手拍掉她手上的木屑。
“大丫,你跟我去趟河邊,割些草。”喬晚怕她有顧慮,又趕緊解釋:“給你娘治咳嗽的。”
一聽去采給他娘隻咳嗽的藥草,孫大丫眼睛忽的一下亮了,忙把柴火放下,提著個籃子拉著喬晚的袖子就往外走。
孫二丫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撇了撇嘴:“人家說什麽就信什麽,我看不隻是個啞巴,還是個傻子。”
說完衝著屋裏喊了一句:“娘,我出去一趟”,而後拿著籃子去了田裏,這兩天已經有人家陸續開始割高粱,難免有些遺落的穗子,她決定去碰碰運氣。
喬晚在河邊很快就找到了開著紫色小花的蛤 蟆草,她教孫大丫辨認:“這個學名叫雪見,也叫它蛤 蟆草,止咳草,這個季節就可以整株挖回去,泡水給你娘喝,但我的建議你還是先曬幹再泡,畢竟你娘底子太虛。”
孫大丫挖出一根仔細辨認,滿眼的驚訝,她怎麽也想不到就這麽個隨處可見的草,就能治她娘的咳嗽。
她又連指了幾處:“那……那……那個,是……是嗎?”
喬晚點頭:“對,那個也是!”
“那……那……”
喬晚不等她說完直接回答:“對那個也是,大丫真聰明!”
得到喬晚的肯定,孫大丫一臉的羞赧,感激的看向她:“謝……謝謝,喬……喬晚……晚姐。 ”
“順手的事!”喬晚豪氣的擺擺手。
不過兩刻鍾兩人便采了滿滿一籃子,見孫大丫沒有停手的意思,喬晚趕緊勸說:“天色晚了,看不清別再采錯了,再說咱們采的這些夠你娘喝一年的了。”
聞言孫大丫這才悻悻的收了手,兩人拎著籃子往回走,在路過一片蘆葦地的時候,孫大丫猛地停下腳步,拉著喬晚躲進河邊的樹叢。
喬晚沒注意差點被拉了一個趔趄:“怎麽了?”
孫大丫指了指前麵,喬晚這時也聽到了動靜。
“咱們兩已經沒了關係,你……你不用這樣!”說話的是個小娘子,聲音不大。
“我也要磨刀,不過就順手的事,都是同村的幫個忙而已!”
這個聲音喬晚熟,是他那個好大哥,所以那個小娘子不用想她也知道定是何春柳。
接下來過了好一會,河邊隻有“嚓擦”的磨刀聲,喬晚的腿都蹲麻了,正打算拉著孫大丫偷偷走,就聽見何春柳哽咽的開口:“喬大河,我娘已經打算把我嫁給馮青山了,就差過禮,你……你以後,別再對我這麽好了!”
“馮青山?馮青山!”接著就聽見“撲通”一聲,一個重物落水:“你娘怎麽能把你嫁給那個混蛋,她忘了前兩年他喝酒差點被凍死的事,你娘怎麽能讓你嫁給一個酒鬼!”
“馮家答應給我娘三十兩。”一陣抽泣聲傳來,喬晚心裏大罵秦氏真不是個東西,把自己女兒當貨品買賣。
接著便聽到何春柳繼續道:“我這個年紀能賣上三十兩已經是到頭的價了,以後你見了我,就當不認識吧!”
話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喬大河壓抑的低吼傳進喬晚的耳朵:“春柳!何春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