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二哥,你想不想讀書?
喬晚認命的被蘇雲曉拉著下樓,剛走到二樓轉角,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怎麽了?”
蘇雲曉察覺到她的異樣,不解地順著她的視線望向一樓大堂。
樓下的盡是買藥賣藥的人,日日如此她不覺得有什麽不同。
喬晚的目光,卻牢牢鎖在櫃台前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是孫二丫。
隻見她把一個包袱推給鋪子夥計,低聲說了句什麽,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那個小丫頭你認識?”蘇雲曉也看到了孫二丫。
“恩,一個村的!”喬晚輕聲回答。
兩人說話間,夥計已經把包袱打開,露出裏麵的雪見,夥計眉頭緊皺上下翻看,臉上的嫌棄之色越發明顯。
“這種鄉間常見的草藥,我們百草行一般有固定的藥童供貨,他們都會把藥材挑揀幹淨、炮製妥當才送來。”蘇雲曉踮腳看了看,話鋒卻微微一轉:“不過……這小丫頭拿來的這包,看著倒是比尋常莊稼人拿來的齊整些,像是用心收拾過的。”
不等喬晚開口說些什麽,蘇雲曉已招手喚來身邊一個夥計,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夥計領命下了樓,走到櫃台邊,對先前那滿臉不耐的夥計耳語一番,隨即竟客氣地引的孫二丫,繞過櫃台,直接往後麵的賬房去了。
直到看著孫二丫捏著幾個銅錢,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出百草行大門,喬晚才和蘇雲曉一起緩步下樓。
“這丫頭命苦,”喬晚歎了口氣,聲音中滿是憐憫,“她爹去得早,娘親病懨懨地躺在**,姐姐又是個說話不利索的,這次我能做出那麽多薄荷糖,也多虧了她姐姐地幫忙。”她看向蘇雲曉,目光真誠:“剛才……謝謝你。”
“咱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個?”蘇雲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也是她這東西確實還能入眼,若真是爛草一堆,我也不能壞了自己鋪子的規矩。”
兩人都不是拘泥虛禮的人,便不再多言。
蘇雲曉滿心想著如何將薄荷糖推向更廣的學子市場,喬晚則惦記著家裏堆積如山的薄荷葉子,很快兩人分道揚鑣,各自忙碌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喬晚恨不得把自己泡在薄荷糖漿裏。
灶房的火仿佛就沒熄過,她沒日沒夜地熬糖、分塊。
北嶽國雖夏季較長但秋闈不常有,喬晚憋著一股勁,打算趁這段黃金時間,狠狠賺上一筆。
很快,蘇雲曉那邊便派人送來了消息,她動作極快,已成功開拓了附近幾個周縣的市場,訂單如雪片般飛來,一口氣定出去了三千塊!
喬晚拿著訂貨單子,隻覺得手臂一陣發酸,欲哭無淚,晚上閉上眼睛,夢裏都是咕嘟冒泡的糖漿和切不完的糖塊。
轉眼半月過去,幸好喬家地裏的高粱都已種完。
喬大河和喬二川得了空,立刻過來幫喬晚忙活,這才解救了她的胳膊。
這日,喬二川從外麵提著水桶回來,看向坐在門口吃著果子的喬晚,問出心裏不解:“小妹,你房前那塊地種的高粱,真是大哥給你的高粱種嗎?”
喬晚把嘴裏果子咽下,麵無表情的道:“是啊!”
這就奇了!”喬二川放下水桶,指著那片長勢異常旺盛的綠苗,“同樣的種子,為啥你門前這塊地裏的苗,長得又高又壯實,莖稈粗得快趕上玉米杆子了!我觀察好幾天了,愣是沒想明白。”
“可能是地肥吧!”喬晚現在說起這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因為喬二川已經不是第一個這麽問她的了。
她也沒想到前麵地裏的甜高粱長得那麽粗,當初埋籽的時候她為了保證出芽率,特意每個坑裏放了兩三顆種子,結果都出了,各個長得粗壯。
她舍不得間苗扔掉,便又央求喬家給她勻出一小塊邊角地,將多餘的甜高粱苗移栽了過去。
喬家人如今對喬晚有種盲目的信任,見她折騰,也沒人多問,都由著她去。
這時,喬清賣菜回來,她將籮筐放在地上,給自己到了一碗水“咕咚”一口都喝的幹淨!
“這鬼天氣,真是熱死人了!”她用袖子擦了下嘴,接過喬晚遞過來的果子,哢嚓咬了一大口,這才看向院子裏的兄妹三人,興奮的道:“你們猜,我剛才坐車回來時碰見誰了?”
“碰見誰了?”喬晚很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錢氏!就是霍家那個,霍厭之前的三嬸!”喬清語速很快,不等喬晚糾正這尷尬關係,便接著說道,“我看見她大包小裹的,買了不少東西呢!”
喬二川蹲在一旁好奇的問:“霍家剛修好房子,又買東西,哪來的錢?”
“估計用的還是霍厭娘的嫁妝!”喬清撇嘴分析道。
喬晚卻心知,定是霍家當初與馮家合作陷害他們喬家得的好處,不然霍厭娘的嫁妝又不是取之不盡的百寶箱,怎麽可能花這麽多年。
“對了,晚晚,”喬清忽然想起什麽,臉上帶上一絲擔憂,“霍厭這都走了快一個月了吧?是不是該回來了?”
喬晚望著房前遠處的大山,喃喃道:“估計……快了!”
“霍厭還是早點回來的好。”喬二川沉聲道,“當初他為了你跟霍家徹底斷了親,這次若是讓那個霍耀先真考出個什麽功名,霍家有了依仗,肯定第一個不會放過你。有霍厭在,他們好歹還能收斂著點。”經過上次父親入獄的事,喬家上下都深刻體會到了平頭百姓麵對權勢時的無力感。
“二哥,你想不想讀書,考取功名?”喬晚如今有了掙錢得門路,她便把壓在心底許久的想法問了出來。
“讀書?”喬二川猛地站起身,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喬晚,而後瞬間暗淡下來,讀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莫說他這底子薄就是進學院那天價的束脩,對於喬家來說便是一座難於跨越的大山。
喬二川自嘲的搖了搖頭:“我……我不過勉強認得幾個字,哪有能耐考取功名!”
“咋就不能?”一旁的喬大河猛地提高了嗓門,大聲反駁:“當初你跟霍耀先在同個書院,他整日跟夫子上課,你不過是跟著旁聽,可每次考試,你的成績都比他強上一大截!”
“真的?”喬晚有些驚訝,她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哥這麽有學習天賦。
“保真!”喬清立刻點頭:“當初二哥不去學院,夫子還來家裏找過呢,他說二哥有天賦,假以時日定能高中!”
喬二川麵露窘迫,急忙打斷:“好了,都是之前的事了,不提了,快幹活吧,明天小妹就要交貨去了!”
喬晚卻來了興致,繼續追問:“二哥,若是不差錢,你到底想不想讀書?”
“想……倒是想……”喬二川猶豫開口:“隻是……”
“想就行!”喬晚爽快地道:“等小妹,掙了錢,就給你請個夫子補課,落下的咱們總能補上!”
“對,二哥腦子好使到時候定能考上功名!”喬清興奮地道。
喬大河也激動地搓手:“那這麽說咱家以後也能出個官老爺了?以後萬一再犯點啥事,也不怕找不到門路打點。”
“大哥,你怎麽竟想著違法犯罪呢,你咋不想想二哥當了官,咱們跟著一起飛黃騰達呢!”喬晚嗔怪道。
喬大河趕緊拍了自己的嘴巴幾下:“小妹說的對,是大哥錯了,錯了!”
喬大河這幅憨厚認錯的樣子把喬清和喬晚逗得前仰後合。
喬二川嘴上也揚起笑意,可心底缺泛酸:“要是真能像他們說的那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