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底哪個更冤?
“我是她的夫君。”
平安再次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占有和宣告。
他微微側身,將還有些發懵的林秀兒更嚴密地擋在自己身側。
“夫君?!”陳明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平安樸素的衣著和身後那輛寒酸的小推車,又看看林秀兒的臉色。
鄙夷和不屑幾乎要溢出來,“就你?秀兒什麽時候又嫁人了?我怎麽不知道?該不會是路上隨便撿來個小白臉,就……”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平安抬眼,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舊沒什麽劇烈的情緒,甚至沒有剛才麵對黑魚幫時的冷厲。
可就是那樣平平淡淡的一眼,卻讓陳明軒所有未出口的嘲諷和質疑,瞬間凍結在喉嚨裏。同時,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了上來。
眼前這個男人從容不迫,甚至有些過於平靜的姿態,讓陳明軒感覺喉嚨發幹,剩下的汙言穢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那眼神,有一股上位者,麵對螻蟻時獨有的壓迫感。
“行……行吧。”陳明軒幹笑兩聲,氣勢全無,抱著懷裏的銀子,眼神複雜地看了被平安擋得嚴嚴實實的林秀兒一眼。
“秀兒,既然你……有人管了,那這錢……我就先收著了。你要是……以後還有啥難處,你知道去哪兒找我!”
“她不需要。”
說完,平安看也不看一臉錯愕的陳明軒,一把拉起林秀兒的手,推起小推車,轉身就走。
林秀兒被他拽著,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她偷偷抬眼看他側臉,線條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那股受傷和難過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人透著股壓抑不住的委屈,哪裏還有半分,剛才在菜市口揍人時的淩厲與冷靜。
這反應……林秀兒心裏咯噔一下,他好像是真生氣了。
這人顯然真把陳明軒當成了她以前的相好,以為她是因為攀附有錢少爺,才對他們父子那麽糟。
一個失憶的人,會對一個陌生妻子的疑似不忠,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嗎?這不該是恢複記憶的表現,更像是一種本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巷子裏那番胡思亂想和口不擇言的懺悔,可能真的傷到他了。
他是真的信了她之前說的,要改過自新的話,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娘子,所以才會因為另一個男人的出現,和她的有所隱瞞而難受。
平心而論,這些日子,雖然他是因為失憶而冒領的丈夫身份,但他對這個家、對她、對小寶,是實打實地在真心付出。
今早更是豁出去,護住了她和攤子。
雖然那對他而言,可能隻是小打小鬧活動筋骨。
而她呢?因為恐懼和自保,一直把他當定時炸彈,當金主爸爸,當需要小心應付的麻煩。
甚至剛才還懷疑他是假裝失憶。
林秀兒看著他緊緊抿著唇,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卻還固執地拉著她往前走。
她心裏那點內疚像藤蔓一樣瘋長,纏繞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他看起來,真的很難過怎麽辦?
她咬了咬嘴唇,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她聲音帶著一點試探和討好,“你別這樣……我害怕。”
平安腳步稍慢了一下,沒回頭,也沒甩開她,隻是依舊緊繃著下頜線,表示他真的很生氣,很難過。
林秀兒再接再厲,語氣更加誠懇:“夫君你相信我,我跟剛才那人真的沒關係,我發誓,跟他一點也不熟。”
“我以前是混賬,是愛賭,但我真的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有……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這話她說得有點心虛,畢竟原身幹過啥她也不知道,但眼下隻能這麽說了。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平安終於放慢了腳步,轉過頭看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殘留的怒意,有清晰的難過,還有委屈。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聲音有些啞:“好,你剛說你知道錯了,那你說你都錯哪了?”
見他肯說話,林秀兒心裏一鬆,連忙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可事實是,她什麽也沒做過啊,更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哪哪都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嗯,以前那些混賬事。”
“我不該惹你生氣,我以後一定加倍對你好,對小寶好,對娘好!我保證對你真的沒有二心,你就別生我的氣了。”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哄勸意味,卻少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檢討。
平安聽出來了。他握著車把的手更用力了,骨節泛白,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行,既然你不知道自己錯哪了,那我問你,作為夫妻,娘子為何總是與我劃清界限?”
“同床要分被,根本不似尋常夫妻親近,這又是為何?”
又來了!林秀兒被問得頭皮發麻,簡直想仰天長歎。
大哥!那還不是因為我們不是真夫妻啊!我那是怕你恢複記憶後要砍我!更怕你家裏早有嬌妻美眷,而我成了插足的小三啊!
可這話她能說嗎?說了怕不是現在就要被當場“家暴”!
她急得額頭冒汗,眼神亂瞟,最後隻得拿出這身自己都嫌棄的肥肉做擋箭牌。
“我,我那,那還不是因為我現在的樣子太醜了!”
她指著自己臃腫的身材,臉有點紅,“你看我這一身肥肉,我自己看了都嫌棄,怎麽好意思在你麵前……那什麽,寬衣解帶麽。”
“我隻是想,等我瘦下來些,沒這麽胖了之後,再、再與夫君親近。”
“夠了!”平安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眼底那點委屈變成了被敷衍的憤怒。
他明明是在跟她談感情,可她卻拿身上的肉來敷衍他。
“娘子不必再用這些拖延之詞做敷衍了,你根本就是……就是心裏沒有我!”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酸澀無比,帶著一種近乎控訴的傷心。
他們早已是夫妻,他把她當成最親最愛的人,他在乎的明明是她心裏到底有沒有自己。
可她把他當成什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