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手指雖遲但到
興隆賭坊後院正房裏,趙天霸歪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
張麻子幾人不敢隱瞞,把林秀兒如何死而複生,如何奪據吞吃,又如何放狠話要撞死賭坊門口,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趙天霸手裏托著個紫砂小壺,一雙三角眼半眯著,精光內斂。
看著不像凶神惡煞的黑惡頭子,倒像個專於精明算計的土財主。
“吞了借據……”趙天霸放下茶壺,“這林大胖,倒是長了點膽色。”
“可不是,”斜眼劉附和,“吞借據……虧她想得出來!也不怕噎死!”
“那林大胖真是鬼上身了,那眼神邪門的很,跟換了個人似的,看得人心裏發毛。”趙二狗小聲嘀咕。
他這人看著五大三粗,可心裏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屋裏靜了片刻,隻有趙天霸啜茶時發出的聲音。
“趙爺,她這分明是耍無賴!”張麻子急道,“要不要兄弟幾個再去一趟,給她點顏色瞧瞧?保管她乖乖……”
“急什麽。”趙天霸打斷他,三角眼裏的光明明滅滅,“她不是說,給她一個月,賺到錢就還麽?”
“她是這麽說,可……”
“那就給她一個月。我倒要看看,她林大胖一個窮得叮當響的肥寡婦,到時候拿什麽一個月賺十兩銀子?”
“她就是長出三頭六臂,把青山村的地皮刮三尺,也湊不出來。”
“現在逼她,她真敢帶著那小崽子血濺我興隆坊門口。為十兩銀子,惹一身騷,不值當。”
“讓她蹦躂一個月。一個月後,她還不上錢,隻會更絕望。”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那絲讓人心裏發毛的笑:“而且,一個月後,咱們去要的,可就不是十兩了。”
張麻子眼睛一亮:“趙爺的意思是……”
“利滾利,天經地義。”趙天霸坐回太師椅,重新捧起茶壺,“她不是認十兩本金麽?好啊。這一個月,按坊裏的規矩,利息照算。一個月後,連本帶利,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到時候,她拿不出,就不是抓個小崽子抵債那麽簡單了。”
“她不是還有老娘和三個哥哥嗎,慢慢來,總能榨出油水。”
張麻子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欽佩又畏懼的神色:“高!趙爺實在是高!讓她先以為緩過一口氣,到時候再一把掐死!”
趙天霸扯了扯嘴角:“這一個月,派人給我盯緊林大胖,別讓她跑了。”
“是是是,趙爺放心,兄弟們都機靈著呢!”張麻子連連點頭。
“去吧。”趙天霸揮揮手,重新閉上眼養神,“一個月。老子倒要看看,這死肥婆,能翻出什麽浪花。”
張麻子幾人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林秀兒躺在硬板**,盯著屋頂破洞漏進來的一小片星空。
餓,胃裏空得發慌。
腳腕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針在裏麵紮。
一個月,十兩。
那數字像塊巨石壓著,壓得林秀兒喘不過氣。
青山村窮,土裏刨食。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汗珠子摔八瓣,能攢下二三兩銀子已是老天爺開眼。
她一個傷了腳,背了惡名,還拖著老小的肥婆,拿什麽去掙?
想她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卷生卷死,簡曆投了上百份,還沒正式給資本做牛馬呢。這下倒好,直接穿越過來,開局就給趙老板白打工。
“老天爺啊,”林秀兒對著黑暗喃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您讓我活過來,總得給條活路吧?”
真是愁人。
前世看的那些話本子在腦子裏閃過。
別人穿越是侯門貴女、農家嬌媳,再不濟也有個靈泉空間、先知記憶。
她呢?地獄開局,還附贈一身甩不掉的肥肉和爛到泥裏的名聲。
怎麽辦?能做什麽?
刺繡?原身連針都沒摸過。
廚藝?她倒是會做幾道家常菜,可這窮鄉僻壤,調料都湊不齊,拿什麽吸引人?
做肥皂?香水?玻璃?
得了吧,那些穿越神技聽聽就算了,真要做起來,原料、工具、技術、銷路,哪一樣不是難關?更何況她現在連門都難出。
想的太投入,她無意識地把左手食指放進嘴裏。
這是她前世想事情時的小習慣,這會兒又帶了過來。
思緒還在那十兩銀子上打轉。刺繡?廚藝?做肥皂?一樣樣想過,又一樣樣否定。
這窮鄉僻壤,要啥沒啥,她這腿腳這幾天連門都難出……
等等。
嘴裏……是什麽味道?
林秀兒猛地回神。一股清甜,正順著舌尖蔓延開。
不是口水的淡,也不是手指的鹹,而是一種……清冽甘潤的滋味。像是深山裏最幹淨的泉水,又比那更醇厚,帶著若有若無的冷香。
她愣住了,呆呆地含著手指。那甘泉正從指尖細細緩緩地滲出來。
林秀兒激動的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扯到傷腳,痛得她“嘶”了一聲,卻顧不上了。
她抽出濕漉漉的手指,湊到眼前。
破屋裏隻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殘月光,昏昏黃黃的。她盯著那根胖手指——指節處有深深的肉窩,指甲蓋泛黃,看著和平日無異。
可是……
林秀兒心髒砰砰狂跳起來,一個荒誕又清晰的念頭撞進腦海。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湊到嘴邊,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清甜再現。
不是錯覺!
她又舔了舔,這回更仔細。當她意念集中到指尖時,那股甘泉滲出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
金手指?
傳說中的穿越標配靈泉水?
林秀兒死死捂住嘴,怕自己驚叫出聲。
黑暗裏,她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根再普通不過的胖手指看了又看。
狠狠心,意念一“擠”。
一滴。
清涼的水珠從指尖冒出來,顫巍巍的,在昏暗光線下竟泛著極淡的瑩潤光澤。
兩滴。
三滴。
她連忙用另一隻手接住。水滴在掌心聚成一小汪,那清冽的香氣像是雨後竹林,又像雪後梅花,幹淨得讓人精神一振。
林秀兒激動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小心翼翼捧到嘴邊,一飲而盡。
甘甜在口腔化開,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溫和的暖意從胃裏升起,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腳腕處鑽心的疼好像輕了一點?雖然還是疼,但那種要命的銳痛變的可以忍受了。
竟然真的有效果!
她激動得又想試,可剛集中意念催動幾下,腦袋突然一暈,眼前發黑,整個人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