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
辮子編好，初九將昨天寫好字的紙拿出來，給招男複習了一下。
小姑娘很是聰明，雖然從來沒有學過，但新腦子總歸是好使的，昨天教的十幾個生字，今天都能記住，初九在原有的基礎上又擴大了範圍，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掐著家裏人快回來的時間，她讓招男先出去，自己則是在桌前繼續計劃著。
她沒有過教學經驗，基本都是想到哪兒就教到哪兒，可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得讓招男進行係統的學習。
在本上寫寫畫畫，直到院子裏傳來動靜，她才停下筆，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發現是大堂嫂帶著家裏的三個男孩兒回來了。
這些日子三大娘被趕回去，做飯的事一直都輪在她的頭上。
把天賜交給小輝後，大堂嫂去到廚房，點火的時候看見招男不在，扯著嗓子把人喊過來。
“死丫頭，又躲懶，老娘回來了也不知道過來幫忙，淨等著吃白飯！”意有所指地罵了幾句，一回頭就盯上女兒新綁的辮子。
“這誰給你編的！”
招男縮著脖子不敢啃聲，她沒想到一向不注意自己的娘，會第一眼發現頭上的端倪。
大堂嫂最是討厭她這半天問不出一個屁來的性子，這會兒隻覺得那辮子更加刺眼，走上去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往身前一扯。
“啊！”招男疼得叫了一聲。
屋裏的初九聽到聲音，連忙跑去廚房，下一秒，就瞧見大堂嫂鬆開了手，慣性將人帶倒在地上。
“大堂嫂，你這是幹什麽！”初九上前把招男扶起來，大致檢查一遍確認沒受傷後，才抬頭怒視。
“病秧子少管閑事，我教訓自己女兒，礙著你了？”大堂嫂叉著腰，唾沫星子飛濺，“少在這兒指手畫腳，小心我連你一起揍！”
初九指尖掐進掌心，她是真沒見過這樣的母親。
而招男知道娘的脾氣，左右不過多挨兩句罵，反正自己都習慣了，要是姑姑繼續待在這兒，牽連到她就不好了。
於是，她朝著初九搖頭，輕聲勸道：“姑姑，我沒事兒，你先出去吧，待會兒生火煙子太大，會嗆著你。”
大堂嫂聽了這句話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個沒良心的，老娘在這兒辛苦做一大家子飯你不說心疼，她一個吃白食的，你還擔心上了，瞎獻什麽殷勤，她能給你吃還是能給你穿啊，瞎了眼了！”
看著默不作聲隻知道挨訓的招男，初九真的很想出聲說自己能管，但她也知道，大堂嫂如今正在氣頭上，這麽說隻會讓她變本加厲，受傷的隻會是孩子，最後沒辦法，隻能憋著一口氣從廚房出去。
院子裏，小輝正帶著東東和天賜在一塊兒玩，剛才廚房裏的幾人並沒有刻意壓著嗓音，爭吵的內容他都能聽見。
這會兒見初九自己走出來，眨了眨眼，然後快速挪開視線。
廚房裏的責罵聲已經沒停，直到方老太太帶著幾位大爺回來，才算消停。
鄉下人家，天黑之後基本就沒什麽活動了，等爹娘都睡下後，招男才走出屋子，把洗腳水倒了，見姑姑那屋還亮著燭光，走過去，輕輕敲了一下窗欞。
初九支起身子，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隻見招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她這心裏更是過意不去，要不是自己心血**，說不定男男不會挨這頓打。
但小姑娘這會兒一開口，反而是在安慰她。
“姑姑別生氣，我娘就是那個脾氣，下次你別理她就行。”
月光和燭火，映照著招男充滿笑意的臉龐，初九內心酸澀，說不出此刻是什麽感覺，但她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眼下這一幕。
她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小姑娘的臉，心底那份衝動就快要破土而出。
……
第二日一早，等大堂嫂帶著天賜出門後，初九就找到招男，讓她跟著自己去後山。
昨晚上她已經計劃好了，等這周江淮回來，就去問問關於小學的事，說什麽都要把男男送去讀書，就算自己明年走了，方老太太也能管住這事兒。
等她小學畢業，自己就回白市這邊發展，離得近，也能把人護住。
隻要男男有了能力，就一定能夠反抗現在的生活，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至於現在，她需要做的是，把能教的都教一遍，給小姑娘打好基礎，這樣在入學後才會不那麽費勁。
到了山上，初九找到一塊平地直接就坐下，然後把人叫到身邊，試探性問道：“男男，姑姑送你去上學，你願意嗎？”
“上學？”招男先是疑惑，而後點頭，不管怎麽樣，姑姑不會害自己。
姑侄倆達成協議，初九從包裏掏出書寫紙，開始完成今日的教學計劃。
依舊先是複習環節，在招男挨個拚讀的時候，樹叢裏又鑽出幾個小腦袋——正是前兩天陪著一起挖野菜的孩子。
“漂亮姐姐，你們在幹嘛啊？”最開始出聲的小男孩跑過來好奇地問。
招男沒敢說話，因為姑姑跟她說過，讀書認字這事兒，暫時不能告訴任何人。
其他孩子也圍了上來，打量著紙上的符號。
初九看著他們，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也才六歲，放在現代，都是上小學的年齡，如今都大字不識一個。
一想到這些孩子再過幾年，就會接起父輩的農具，然後早早成家，用勞作跟汗水再去養活下一代，外麵的世界飛速發展，他們隻會慢慢跟時代脫節，那種無力感，壓得她快要喘不上來氣。
她個人的能力有限，但也不能厚此薄彼。
一隻羊是趕，一群羊是放，如今能教一個算一個，至於其他的，後麵再慢慢想吧。
“你們幾個，都過來坐好。”初九翻開最初教招男的那一頁，開始挨個讀給孩子們聽。
山林靜謐，但這會兒卻充斥著稚嫩的跟讀聲，初九精力有限，好在招男已經學過這些，代替她繼續教著剩下的生字。
一上午時間很快過去，再待下去，估計家裏大人得開始四處找人了。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像招男那樣聰明，但也是學了個七七八八，初九跟幾個孩子約好，下午睡醒後依舊在這裏集合，想學的都可以來，能認識一些字，說不定將來也能少吃點虧。
下山後往家走，初九長了心眼，讓招男先走，自己則是在村子裏找了棵大樹底下待著，打算等一會兒再回去。
這會兒正趕上下工的時間，初九那標誌的容貌，引得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時，有熱心腸的大嬸上前跟她打著招呼，下一句就開始問：
“丫頭，你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要不要嬸兒給你介紹個對象談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