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陵二中家屬區某處小院，一場壽宴正在進行著。
“鄭老師，我敬您一杯！”
有人端著酒杯，走到鄭玉清麵前，“昨天我愛人還在說，當年要不是有小老師拿著教鞭在後麵抽，我絕對考不上大學，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鄭玉清站起身，拿杯子和對方碰了一下，“懷遠，這句老掛在嘴邊，你累不累？”
這位是鄭玉清當老師後帶的第一批學生，也是今天壽星的兒子。
“懷遠確實喜歡說這事。”
有人在旁邊接茬。
“我今天再說點別的。”
沈懷遠對著眾人道：“鄭老師是我和我愛人的高中班主任，我記得清楚，那會兒她才二十出頭，梳了兩條又黑又亮的長辮子，真是漂亮啊！”
鄭玉清投去一記白眼。沈懷遠都四十多的人了，看到她還喜歡開玩笑。
“小老師”是當年一幫半大孩子給她起的綽號。
“這還生氣了！”
沈懷遠仰頭大笑。
“小鄭，別理他！”
還是沈校長發了話，又招呼鄭玉清重新坐下。
鄭玉清不喜歡應酬。可沈校長是她老領導。這麽多年，人家在工作上給了她不少支持和幫助，情分上推不掉。
沈校長是七十整壽，兒子孝順，把至親好友都請過來了，雖然隻在家擺了一桌，可講究的程度不亞於江陵最高檔的長江酒家。
就比如桌子中間擺著的一盤壽桃，和平常的桃子一般大，色澤自然均勻，都能看到上麵的絨毛，簡直以假亂真。
今天最高興的肯定是沈校長。
老爺子是廣東人，平常對吃、穿並不講究，可今天卻興致勃勃地給大家介紹一桌子的家鄉菜。每道菜上來，沈校長都能說出不少故事。
酒過三巡，沈家阿姨端上來一個“嘟嘟”冒著熱氣的砂鍋，揭開了蓋，裏麵平平無奇，不過是大白菜、冬菇、粉絲、腐竹、花椰菜還有四季豆這類的素菜。
就在眾人都納悶，前頭豉汁蒸排骨、香煎芙蓉蛋、紅燒乳鴿還有鮑汁扣遼參，一道比一道精致，怎麽現在卻上了一盆大雜燴。
“都來嚐嚐，這是南乳齋煲啊！”
沈校長卻大喜過望，立刻讓兒媳婦幫他盛了一碗，嚐過之後，嘖嘖稱讚，“現在說起來，屬於封建迷信了。我們小時候，過年都要供佛吃素，祈求來年五穀豐登。年三十晚上，一定要有這一鍋齋菜供佛，子時之前，齋菜得讓孩子們吃光，就是這個味道！”
有人覺得稀奇，“平常咱們也這麽燉菜，怎麽做不出這味？”
“這是用南乳和腐竹調味，看似簡單，可對火候要求極高。”
“早聽說沈家的阿姨做飯手藝是一絕，果然能當大師傅！”
有客人誇了起來。
負責上菜的阿姨有些訕訕。還是沈懷遠解釋道：“我們從外麵請了一位廚師。她師父是朱炳良，說會做廣府菜。看這手藝倒也還成，主要是我們老爺子高興。”
鄭玉清拿過一個壽桃，放在手心上瞧了半天。從這個桃子的肌理紋路，確實能看出，是出自技藝高超的專業廚師之手。
真該讓林楠見識一下，什麽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跟這位廚師比起來，林楠做那什麽炸串，簡直是小兒科。
“去請那位廚師同誌出來，我得問問，她家是不是廣州府的，說不定還是小老鄉。”
阿姨在旁邊接過話，“我問了，她說是咱們下麵的，跟人學過幾道菜。您別難為她，一個鄉下人沒見過多少世麵，嘴巴也笨，出來說不好，惹大家夥笑話。”
“那就不難為她了！”
沈校長擺擺手，目光正好落到了鄭玉清那兒，“小鄭，我記得小魏跟我是同鄉，我和他好多年都沒見了。下回有空，你把人帶過來，他還在部隊幹吧？”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住。
在座的除了沈家幾位親戚，都是江陵二中的老人，誰不知道鄭玉清離婚的事。
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沈老爺子今天是興奮過頭，才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爸，您沒見過鄭老師的兒子。小夥子真精神，擱那兒一站，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啊！”
沈懷遠打了個岔，又衝著鄭玉清雙手合十，以示道歉。
沈校長驚訝，“孩子找著了？”
“我不早跟您說過了嗎？”
沈懷遠哭笑不得。
鄭玉清開了口，“孩子挺好的，人品端正，也肯上進，後來還成了家。我和老魏對他很放心。”
“好啊！”
沈校長高興地一拍桌子，“下回你們一家都過來，我請小魏吃廣府菜，還請今天這位師傅下廚！”
看著菜基本已經上齊，沈懷遠跟愛人商量了一下，抬腳去了後院。
阿姨端著幾個空盤子跟在沈懷遠後麵，見他要進廚房，忙追上兩步，“他大哥呀，跟你說個事兒！”
沈懷遠停住，“什麽事？”
阿姨朝廚房裏麵看了看，小聲問道：“聽說他們做一頓飯，要收二十塊？”
“是啊！”
“要這麽多，不是搶錢嗎？”
廚房裏忽地傳出笑聲。
一個聲音道：“楠姐，咱們給人做席麵，比之前開麵館賺得快！”
沒一會，有女聲回應，“到街上搶錢更快，你幹不幹？”
阿姨撇了撇嘴，“這些人也不知道從哪兒過來的，不三不四的。”
“你不知道的事，不要隨口說。”
沈懷遠提醒一句。
沈懷遠一個同學公派留學回國，在家裏招待朋友，請的就是裏麵那位小林師傅。嚐過人家做的菜，沈懷遠便決定，要把人請到家裏。
小林師傅要的費用確實不低，可老爺子高興，花多少錢都值。
眼見沈懷遠進了廚房，阿姨不屑地撇撇嘴角。
要不是她剛才套出一個小廚師的話，還不知道這三個人做一桌，能賺那麽多。她在沈家做飯洗衣打掃衛生，一個月也就掙個二十來塊。
擱誰心裏服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