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出頭鳥
“你在裏頭睡覺那會兒，他就走了！”
林楠笑道。
不出意料，阿寶一臉的失望。
王裁縫訓起了兒子，“成天就知道玩。你牛春哥得回去考試。他要考大學，馬上就會有大出息了！”
上午林楠和教育局、縣高中在最終形成的《會議紀要》上簽了字、蓋了章。
教育局負責監督縣高中，撤回對牛春的所有處分，並盡快出具相關轉學證明。同時，縣高中對涉事學生即時進行調查，如情況屬實，會按學校相關規章製度給予處罰。林楠在縣高中調查結束之後，再決定是否就此事向上級教育部門投訴。
林楠跟他們約定，明天就去拿證明。
鄭玉清還在醫院，葉浩青得趕緊回去。剛才他過來接上牛春和趙小栓，又去了火車站。
至於林楠，就要多住一晚了。
時間卡得很緊，後天上午十一點，就是江陵二中轉學考試報名的截止時間。
阿寶晃著小腦袋，跟林楠顯擺，“我這次得兩個一百分，以後也要考大學。”
“阿寶肯定比牛春更厲害！”
林楠誇獎道，不由想到在那個舞台上，阿寶張開雙臂，想要保護牛春時，又凶又萌的表情。
早上發生的一切，如果說林楠在前半場靠著攻心計，已經占據主動，那麽孫宇傑後來的出現，是徹底讓那幫人丟盔卸甲，雖然不樂意，還是硬著頭皮同意了林楠提出的解決方案。
但最讓林楠高興的，是牛春今天的表現。
這孩子終於練出了膽量。
“姐，我以後要像浩青哥那樣當解放軍，保護人民群眾。”
阿寶被誇得雙眼發亮。
林楠故意驚訝，“你又不考大學了？”
這孩子猶豫了一會，下了決心，“也......我還是覺得當解放軍叔叔好！”
剛才林楠和葉浩青一塊從火車站回來，跟牛春聊了幾句。
因為葉浩青身上的軍裝，他們順利地進了校園。
牛春遇上了幾個同班的同學，還和秦文浩對視了一眼。
按牛春的說法，周圍人都像在看怪物，要不是葉浩青抓著他的手，牛春早就跑了。
然後孫宇傑上去了，牛春本來也想跟上，葉浩青卻指著舞台，讓他到那兒去，跟所有人說說自己的想法。
牛春說他當時沒一點遲疑，真就衝上了舞台。
開始的時候，牛春的腿都在哆嗦。然而等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聽到下麵的掌聲，那些曾經失去的自尊和自信全都回來了。
林楠沒想到，葉浩青會慫恿牛春上台。換成林楠，很可能自己就上去了。
“楠姐，朱經理說你今天不走了？”
許耀發從店裏探出頭。
“下午咱們對一對菜單。”
林楠突然想起來，“朱偉去哪兒了？”
這都過了中午，朱偉一直都沒出現。
早上朱偉在縣高中外被人攔住，林楠就讓他先回店裏，畢竟飯館二十來號人，總不能不管。
王裁縫接過了話，“聽說是供銷社來了電話，把朱經理叫過去了，大概有什麽事吧！”
林楠在飯館忙了一下午，也沒等到朱偉回來。
第二天一早，林楠從家裏直接去了縣高中，等到快十一點，空手而歸。
昨天陶副校長信誓旦旦，說是林楠第二天一過來，就把證明交給她。然而林楠今天硬是找不著人，後頭終於來了一個老師，給林楠的答複是，教育局調查縣高中幾個學生違紀問題，喊了不少人過去開會，一時半會都回不來，讓林楠下午再去學校。
此刻林楠回到店裏，還在想著，可能又得搭夜班火車時，冷不丁瞧見有人背對著她，坐在一張桌邊。
“大師哥，昨天去哪兒了？”
林楠繞過朱偉，坐到他麵前，不由愣住。
也就一天沒見，朱偉簡直像換了一個人，胡子拉茬的，眼皮耷拉著，顯得無比的疲憊和頹喪。
“怎麽了？”
林楠頓時覺得哪裏不妙。
“咱們這店……”
朱偉環顧了一下四周，“不能開了。”
“為啥？”
一個站在旁邊的服務員脫口而出。
朱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吩咐道：“所有人都過來吧，咱們開會。”
就在大家夥叫人的叫人，搬凳子的搬凳子的時候，林楠將朱偉推到門外，“到底出了什麽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後……”
林楠擔心，因為牛春的事，再次連累了大家夥。
“市裏有公文下來，要求各區縣清查個體戶違規經營。當時我還去開過會，想著咱們該交的稅都交了，違規肯定輪不到咱們。”
朱偉從口袋掏出一份文件，“結果抓的就是我們。按現行政策，個體經營戶雇工不能超過八個人。我們這邊何止八個，都二十多人了，上麵認為，我們的性質屬於剝削傭工。炳良麵館即日關閉。”
林楠將文件抽了過去，低頭看了起來。
“朱經理，我們沒工作了？”
門後已經站上了人。
朱偉轉過身，衝著站到跟前的大家夥，深深鞠了一躬，“對不住，我已經盡力爭取了，可咱們……就是出頭鳥。”
林楠也震驚了。
居然還有這樣的政策？
當時她就想著把店開起來，確實沒有研究過這些。
現在的問題，不管有沒有人想借機搞事，他們都開不下去了。
而且文件中有一條規定，情節惡劣或屢教不改的，追究法人代表的刑事責任。
好吧，總不能看著朱偉坐牢。
“那可怎麽辦？”
有服務員已經哭了，“我爹媽還在鄉下等著我寄錢回去。”
“好不容易找個能掙錢的活。現在全完了！”
所有人一片哀嚎。
許耀發嚷了一句，“這不是砸咱們飯碗嗎？不成，我要去供銷社討個說法。老子在這兒幹得好好的，我就樂意被剝削，看他們拿咱們怎麽辦！”
“走，咱們一塊去供銷社！”
幾個廚師穿過眾人，便要往外麵走。
“都給我回去！”
有人大聲喝道。
朱炳良遠遠走了過來，看來他也知道了消息。
林楠跑下台階，“師父。”
“既然是組織上的決定，我們就要堅決執行。這次是朱偉對不住大家，該發的工資，一分都不能少。”
朱炳良看向兒子，“是咱們的錯，就得認了！我已經跟領導表過態，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既然師父發了話，你們……”
林楠的話還沒說，朱偉已經搶了過去，“大家夥不用怕，不想走的都留下，我朱偉不讓你們任何一個掉隊！別忘了，咱們江陵還有店！咱們全都過去！”
林楠瞅著朱偉，這下徹底無語了。
她那店比炳良飯館小了一大半，怎麽可能收下那麽多人？
而此時，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林楠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