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拳繡腿
“我就說點實際情況,趙師傅有什麽好激動的?”
林楠彎腰撿起被她擱在洗菜盆裏,此時卻出現在腳邊的殺魚刀。
這個趙勇勝找她麻煩,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職場上欺負新人的事屢見不鮮。尤其當這兒的人摸清楚,她隻是個從農村上來,沒有一點背景的失婚婦女,那就更不用顧忌了。
這種欺負有輕有重。趙勇勝幹的事最讓人惡心。
老會計好心打圓場,“她到底是女同誌,趙師傅,還是算了!”
“老子就沒把她當女人!”
趙勇勝舉著擀麵杖,話說得牛氣哄哄,眼睛卻謹慎地盯緊了那把殺魚刀。
“敢對我師傅動手,得問老子答不答應!”
捋起袖子衝過來的,是趙勇勝身邊一個小徒弟。
林楠沒有躲,看著小徒弟到了跟前,指尖忽地一挑,手中的刀在掌心飛速轉了幾圈,如箭一般飛向半空。
小徒弟一點沒含糊,抱頭蹲到地上。
就在大家夥都看呆時,一道弧線從天而降。
殺魚刀直直落地,紮在了小徒弟眼前。
小徒弟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林是少林寺出來的吧?”
“瞎說,少林寺不收女的。”
沒人注意到小徒弟煞白的臉,眼中都是看雜耍的興奮。
林楠淡淡地望向麵色鐵青的趙勇勝。
剛才她那幾招,說來不過是花拳繡腿。
小時候練刀功,反反複複無比乏味,她跟著堂兄、堂姐們,琢磨出不少好玩的花樣。
林楠不是想顯擺,無奈有人欺人太甚。
林楠左手上的傷,就是剛才殺魚時,趙勇勝那徒弟故意從她後麵推的。因為全無防備,林楠手背被刀刃劃了深深一道口子。
上前幾步,林楠一腳將地上的刀踢了起來,再用手穩穩接住,“趙師傅,你看我這刀工,殺魚是不是有點浪費?”
“給我出去!”
趙勇勝色厲內荏,聲音打著飄。
旁邊站上了人,林楠轉過頭,愣了一下,招呼道:“朱師傅。”
朱炳良已經退休,並不經常出現在向陽花飯店。林楠來了之後隻見過他一回,人家好像沒認出她。
院子裏各種嘈雜聲,突然間低了不少。
“出了什麽事?”
跟在朱炳良身後的一位問道。
“老田,你是沒看到。這女的太跋扈,差點拿刀砍了我徒弟。今兒我把話撂這兒。在向陽花,有我就沒這個林楠,有她就沒有我!”
朱炳良忽地看向林楠,神情裏帶了些意外。
“不至於,都是同事嘛!”
被叫做老田的正是向陽花飯店的經理,人家顯然打算以和為貴,衝著朱炳良笑著擺手,掉頭卻訓斥起林楠,“不少人跟我反映,你工作態度有很大問題。你是新員工,就要有新員工的樣子。”
林楠一臉坦**地看著田經理。
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長了一張忠厚老實的臉。據說他也是廚師出身,得到朱炳良賞識,收為徒弟。連他的經理職務也是朱炳良推薦。
某種意義上,田經理屬於欽定接班人。
可田經理似乎沒從朱炳良身上學到多少東西,比如身為領導的威懾力,還有主見。
就這一會的功夫,四下又開始交頭接耳。剛才躲院子裏嗑瓜子的那幾個,也不知說到什麽,笑得前仰後合。
“林楠,你這刀法沒用對地方。”
朱炳良隻用一句話,就讓整個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給老朱一個麵子,林楠將刀扔到地上。
朱炳良略想了片刻,問道:“你怎麽對後廚的進出這麽清楚?”
看來院子裏發生的事,朱炳良聽到了不少。
“我剛來向陽花飯店,兩眼一抹黑,就想盡快適應,所以觀察得仔細了一點。”
林楠從隨身背著的挎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我爸不是當過食堂會計嗎,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不管做什麽事,多記上一筆,自己心裏門兒清,也不會讓人糊弄。”
沒辦法,林楠還是想讓朱炳良看到她與眾不同之處。
朱炳良隨手接了筆記本,真就低頭看了起來。
“你就做你的水台,學那麽多做什麽?”
田經理此刻表情,明顯是嫌林楠多事。
林楠這回還非得搞點事,“田經理正好在,我想跟趙師傅請教一下。今天中午後廚要求準備的魚,去掉損耗,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五左右的剩餘。可趙師傅卻說魚用完了,我不知道問題在哪裏?”
“你想說我貪了那些魚?”
趙勇勝本就不大的眼睛露出一道寒光,“你有本事,拿出證據!”
林楠直接笑了,“我可一個……‘貪’字都沒說。趙師傅果然是老同誌,心裏繃緊一根弦,知道什麽不能碰。其實有些事,有一就有二,以後想刹都刹不住!”
林楠沒打算在向陽花飯店待多長時間。
既然想進這個市場,自然要有全方位的了解。能在向陽花飯店打幾天工,對林楠來講,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到目前為止,林楠得出的結論是:這家店能成功,運氣的成份占了大半。而再過幾年,餐飲行業會漸漸興起,競爭也將開始激烈,如果不做任何改變,向陽花的運氣也就到頭了。
朱炳良將筆記本遞還給林楠,忽地問了句,“小田,店裏多久沒做盤存?”
“最近這段時間,大家夥都挺忙,我跟他們說好了,盡快找機會盤一下。”
田經理的態度,實在一言難盡。
“上一次盤存是什麽時候?”
朱炳良又問一旁站著的老會計。
老會計瞅了瞅田經理,小聲回道:“趙師傅過來的時候,盤存過一次。”
朱炳良的臉沉了下來,“這店裏哪天不忙?規章製度就擱在那兒,你身為領導都不嚴格遵守,下麵人能好好辦事?”
朱炳良真不給自己徒弟麵子,當著那麽多人就教訓。
田經理的表情僵住了。
趙勇勝倒蹦了出來,“我知道是朱師傅當初開了這家店。不過如今改朝換代,我是這兒的大師傅,就連管事的也換了人。如今咱們有自個兒的規矩,不勞外人費這個心。”
一個院子裏鴉雀無聲。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是人走茶涼,人家已經不買朱炳良的賬了。
“師父,別聽他的!”
田經理頓生局促,趕緊對朱炳良賠笑,“要不到我辦公室坐坐?我給您沏一壺好茶。領導交給咱們的接待任務,還得您多加指導。”
朱炳良沒理田經理,環顧一下眾人,“在這杵著幹什麽,都給我工作去,一個比一個散漫。我都替你們丟臉!都給我聽好,就算我不再是向陽花飯店的人,可還是縣餐飲協會的副會長。向陽花現在的問題,每 個人都要做深刻檢討。還有,下回我再碰到,後廚有人在上班時間喝酒,就別在安平縣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