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塵埃落定，暗流洶湧
高建軍一行人來得快，走得更快。
軍綠色的吉普車卷起一陣煙塵，消失在村道的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紅樹林邊，隻剩下五把沾著泥土的獵槍和兩個同樣沾滿泥土的酒壇，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
空氣依舊凝滯。
縣調查組的王副主任推了推眼鏡，額角的冷汗終於敢順著臉頰滑落。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槍，又看了一眼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錢副主任，最後，目光複雜地落在了那個正用衣角擦拭手腕血痕的少年身上。
這哪裏是來調查投機倒把的？這分明是卷進了一場地方勢力的生死清洗！
“咳。”王副主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既然……既然案情已經明了，許大海監守自盜、性質惡劣，我們會向縣裏如實匯報。至於……至於光明港的養殖試點計劃……”
他看向王博，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嘛！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們回去一定向領導反映，爭取政策上的支持！”
說完，王副主任看都不看錢副主任一眼，對著康鴻光拱了拱手，便帶著手下人急匆匆地騎上自行車，逃也似的離開了。
他得趕緊回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寫進報告裏。至於舉報信？錢副主任？誰還管那些！他現在隻想離這個叫王博的少年，越遠越好。
錢副主任被兩個手下架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他怨毒地瞪了王博一眼，那眼神裏除了恨，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王博甚至懶得回看他一眼。
一隻螻蟻而已，踩死你，與你何幹？
直到所有外人都走光了，康鴻光才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把獵槍，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許久，他才站起身，看著王博，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震撼，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忌憚。
“槍，你是怎麽找到的？”老隊長沒有問“是不是你放的”，這是他最後的默契。
“運氣好。”王博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容幹淨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許大海那種蠢貨，藏東西的地方，肯定是他自己覺得最得意的地方。我猜的。”
康鴻光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鍾，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信你就有鬼了。
這小子，從頭到尾，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公安、武裝部、調查組，還有他這個自以為看透風浪的老家夥，全都是他棋盤上的子。
“高幹事最後跟你說了什麽？”康鴻光壓低了聲音。
王博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平靜地複述：“他說，我的身手和觀察力，很適合當兵。”
康鴻光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誇獎，這是敲打，是警告，更是一種試探！
一個武裝部的精銳幹事，會對一個普通農村少年說這種話？這說明，高建軍從頭到尾就沒信過王博的“運氣”！
“這事，麻煩了。”康鴻光眉頭緊鎖，“被這種人盯上，是福是禍，難說得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博卻渾不在意，“康爺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高幹事怎麽想。而是咱們的養殖場，該怎麽幹。”
他指了指這片廣闊的灘塗，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許大海倒了，村裏不能一日無主。這片灘塗，也該有個名正言順的主人了。”
康鴻光看著少年眼中勃發的野心，心中那點擔憂瞬間被一股豪情衝散。
怕什麽？天塌下來，有這小子頂著！
“走！回家！”老隊長一揮手，將五把槍扛在肩上，“今晚，村裏該開個會了！”
……
王博回到家時，鄒月桂和王真正蜷縮在門後，母女倆臉上掛著淚痕，顯然是嚇壞了。
“博兒！”
看到王博安然無恙地回來，鄒月桂再也忍不住，衝上來一把將他抱住，放聲大哭。
“媽，沒事了，都過去了。”王博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心中一暖。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不摻任何雜質的關懷。
“哥，你流血了！”王真指著王博手腕上的傷口，小嘴一癟，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沒事，這是哥的功勞章。”王博笑著舉起手，在妹妹麵前晃了晃，“就是靠這道傷，哥才把壞蛋藏起來的槍給找到了，立了大功！”
鄒月桂聞言，哭得更凶了，卻從絕望的哭泣，變成了心疼和驕傲。
安撫好母親和妹妹，王博找了個借口，獨自回到自己那間四處漏風的小屋。
關上門，他意念一動，瞬間進入了海洋之淚。
燦爛的陽光，蔚藍的大海。
王博卻沒有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灘一角。
那裏，除了香蕉、刀魚等物資，還有一大堆不義之財——十幾袋沉甸甸的大米，十幾壇杏花村，掛得滿滿當當的臘肉香腸，還有幾百發用油紙包好的獵槍子彈。
這，就是許大海那個小金庫裏的家底！
也是他王博，在這個時代的第一筆“戰爭儲備”！
可惜的是，今天不得已把五把獵槍還了回去，這幾百發子彈暫時發揮不了作用了。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王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許大海，多謝你的慷慨。”
他盤算著，這批物資加上賣魚的錢，養殖場的啟動資金基本就穩了。而“養殖場”這個合法外衣一旦披上，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海洋之淚裏的東西，源源不斷地變現。
從一個窮苦漁家子，到身家百億的商業帝王，第一步，已經踏出去了。
至於高建軍……
王博眼神微眯。當兵？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這個年代，沒有什麽比一層軍裝的皮更硬的靠山了。但同樣，軍隊的紀律和審查，對他這個身懷驚天秘密的人來說，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再者說了，他前世可是市值百億的成功商人，打打殺殺的，有生命危險啊，這多少有些不適合自己。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王博退出海洋之淚，感受著身體的疲憊，正準備躺下休息。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王博眉頭一皺，又是誰？
“王博，開門。”
是康鴻光的聲音，但比白天多了一絲凝重。
王博拉開門，看到老隊長站在月光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村長讓你過去一趟，現在。”康鴻光沉聲道。
“趙村長？”王博有些意外。
“嗯。”康鴻光點了點頭，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關於那些被許大海牽連的民兵家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