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那古樸的竹簡,在陽光的照射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熱。一股暖流從竹簡上傳出。李牧眉頭一皺,伸出手觸摸竹簡的表麵,溫度很高,就像被火烤過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
李牧將竹簡拿起,仔細端詳。就在這時,他看到,在竹簡的末端,最後一枚竹片之上,一行之前從未見過的、以朱砂寫就的小字,正隨著竹簡的升溫,緩緩地從竹片的紋理之中浮現出來!
那字跡古樸,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絕非凡人所能寫出。這必定是霸王親手留下的痕跡!李牧的心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吸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得傳國璽者,當立心為民。”
“得兵法者,當揮戈護民。”
“得金銀者,當散財濟民。”
這三句話,讓李牧的動作停住了。他拿著竹簡,站在原地。他想起了兄長們樸素的願望,就是讓寨子裏的人吃飽穿暖。霸王的遺言,將這份樸素的願望擴大了無數倍,指向了天下萬民。這不再隻是李家的私仇。他的責任,變得更加沉重。
在這三句話的最後,還有八個字,字跡顏色更深,仿佛刻進了竹子裏。
“切記,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話音落下,山洞前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還有遠處瀑布的轟鳴。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她們看著那本記錄著百萬軍餉的賬冊,看著那方環繞著龍氣的傳國玉璽,再看向李牧手中的霸王兵法。這些不再僅僅是複仇的工具,它們被賦予了更深,也更沉重的意義。
“好一個霸王……”林婉兒輕聲感歎,眼中的光芒複雜難明,“他不是輸給了對手,他是將自己的信念,藏在了這傳承之中,等待一個能理解他的人。”
“為兄長們報仇!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寂靜被一聲壓抑著悲憤的低吼打破。柳煙的眼睛通紅,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們現在有玉璽,有賬冊!我們可以去青州府,將縣令的罪證公之於眾!憑著玉璽,肯定能找到那些對官府不滿的江湖勢力!我們把他們聯合起來,殺上青州府衙,用他們的血來祭奠兄長們的在天之靈!”
白雪沒有說話,但她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短刃,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血債,必須血償。這是她們心中最直接,也是最強烈的念頭。
“不行。”
林婉兒清冷的聲音,給這股燃燒的複仇火焰潑上了一盆冷水。
她看著情緒激動的柳煙,緩緩搖頭,“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去青州府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躺在山洞裏氣息微弱的石勇,又指向那兩個斷了胳膊,臉色蒼白的年輕獵戶。
“石勇重傷未愈,他們兩個也廢了半條命。我們幾個,哪個身上沒有傷?霹靂堂雖然堂主已死,但根基還在,青州府衙更是戒備森嚴。我們這點人手,衝過去,就是以卵擊石。”
柳煙還想反駁,林婉兒卻不給她機會,她拿起那本黑色賬冊,目光變得深邃。
“霸王的遺訓,你們還沒明白嗎?他留下這些,不是讓我們去逞匹夫之勇的。揮戈護民,散財濟民……這才是他留給我們的路。一條比直接複仇,更難,卻也更穩妥的路。”
蘇晴扶著山洞的石壁,慢慢站了起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很亮。
“二嫂說得對。”
她接過林婉兒的話,目光掃過眾人,“霸王遺訓的核心,是民心。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水,指的就是天下的百姓。那高高在上的縣令,霹靂堂,就是那艘船。我們如果能得到民心,就等於擁有了最堅固的後盾,擁有了傾覆他們這艘船的力量。這股力量,比我們幾個人手裏的刀劍,要強大一萬倍。”
一個主張以雷霆之勢複仇,一個主張徐徐圖之,積蓄力量。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路,擺在了眾人麵前。
柳煙和白雪沉默了,她們雖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林婉兒和蘇晴說的是事實。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李牧身上。
他才是這一切的繼承者,最後的決定,必須由他來做。
李牧一直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隻擺放在岩石上,沐浴著陽光的青銅匣。
兄長們爽朗的笑聲,憨厚的囑托,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他們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不是稱霸一方,不是榮華富貴。隻是想讓黑風寨的每一個人,都能吃飽穿暖,不再受人欺負。
一個多麽樸素,又多麽遙遠的願望。
霸王的遺訓,將兄長們這份樸素的願望,放大到了整個天下。
他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仇恨的火焰沒有熄滅,而是沉澱了下來,化作了爐底最炙熱的炭火,為他接下來的路,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動力。
李牧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再無半分迷茫,隻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嫂嫂們說的都對。”
他開口,聲音沉穩。
“仇,一定要報。李薇薇,那個縣令,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目光從柳煙和白雪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安撫。
“但不是現在。”
他看向林婉兒和蘇晴,眼中流露出一絲認同。
“我們要做的事,從今天就開始。我們先不回青州府,那裏的網已經張開,我們現在回去,隻會自投羅網。”
李牧做出了決斷。
“我們要先找個地方,活下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並且,讓更多走投無路的人,能活下去。”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隻是複仇,這更像是在……開創一份基業。
李牧沒有再多解釋,他轉頭,目光落在了林婉兒的身上,帶著詢問與信任。
“二嫂,你見多識廣,對青州府的地形最為熟悉。”
“依你看,青州府下轄,哪裏最適合我們落腳?既能讓我們隱藏身份,休養生息,又能方便我們……做我們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