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服毒
機會隻有一次。
她沒出聲，悄悄地換了個姿勢，讓被綁著的手腕，更靠近腰上那個小小的凸起。
手指頭被綁得太久，有點麻，但她還是憑著感覺，用指甲一點一點地去摳那個縫線的地方。
動作必須很輕很輕，不能讓旁邊的墨恒發現。
心跳得跟打雷一樣，額頭上也全是汗水，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一點點的感覺上。
墨恒好像閉著眼睛在休息，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突然，他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似乎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薑音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停住，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發現了嗎？
薑音突然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連背後被冷汗浸濕的涼意都感覺不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墨恒那邊再沒動靜，呼吸平穩。
他應該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薑音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但那一下驚嚇，反而讓她心裏那股狠勁更足了。
她繼續用指甲摳著，更加小心，也更加堅定。
終於，指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線頭斷開的聲音！
成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個冰涼的、被油紙包著的小硬塊。很小很小，卻沉得她幾乎捏不住。
她用指尖費力地，一點一點把那個小包從破了的縫線裏摳出來，緊緊地捏在手指中間。
那股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好了。
就這樣吧。
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再掙紮，也不再往車外看。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又冷又顛的車板上，等著一個時機。
大概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的速度好像慢了一點。
就是現在。
薑音用盡了身上最後一點力氣，猛地翻了個身！
臉朝下，把一直被反綁在身後的手，拚了命地往嘴邊送！
這個動作又別扭又費勁，旁邊的墨恒一下子就發現了！
他猛地睜開眼，聲音又冷又急。
“你想幹什麽？！”
晚了！
薑音借著翻身的力氣，被綁住的手終於夠到了嘴邊！她猛地低下頭，用牙死死咬住那個油紙小包，用力一扯！
油紙包破了！
她連想都沒想，就把裏麵那一點點帶著怪異苦味的粉末，全都倒進了嘴裏！然後拚命地用舌頭卷著口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整個動作快得嚇人！
“噗！”
她吐掉嘴裏剩下的油紙碎屑，抬起頭，看著臉色瞬間鐵青、猛撲過來的墨恒。
她的嘴角，竟然慢慢地扯出了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那笑容裏，沒有害怕，也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徹底解脫了的平靜，還有一點說不出來的悲哀。
墨恒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氣大得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他的眼神黑得嚇人，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火氣和一絲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慌亂。
“你吃了什麽？！吐出來！”
他想撬開她的嘴，但薑音死死地咬著牙，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嘲弄的眼神看著他。
藥效發作得很快。
一股尖銳的、火燒一樣的劇痛，猛地從肚子裏炸開！一下子衝向了全身！
喉嚨火辣辣地疼，氣都喘不上來了！
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嘴角湧了出來，紅得刺眼，襯得她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眼前的東西也越來越模糊。
可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解脫的、悲涼的笑。
墨忱……
這樣你就不用再追了……
好好的……活下去……
在徹底掉進黑暗前，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站在護城河邊，看著她的蓮花燈飄遠，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裏麵裝著她那時候看不懂的東西。
原來……
從一開始，就錯了。
無邊無際的黑呈現在薑音的眼前，身體是冰的，五髒六腑卻在燒，火辣辣的疼。這是她昏過去前最後的感覺。
薑音的意識往下沉，一直往下沉，好像要掉進一個沒有底的深淵裏。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紮了進來，硬生生把她渙散的意識從那片虛無裏扯了回來。
眼皮有千斤重。
她拚了命，才終於睜開一道縫。
一點模糊的光透進來，能勉強看清這是一個在顛簸搖晃的車廂。嘴裏的布好像被拿掉了，可喉嚨和肚子裏那股被刀子攪、被火燒的劇痛一點沒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濃的血腥氣，感覺命正一點點從身體裏流走。
她還沒死。
這個念頭沒帶來半點高興，反而讓她更絕望，更著急。
她費力地轉了轉眼珠，視線總算對上了焦。
一張臉就湊在眼前，是墨恒。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溫和假笑的臉，現在鐵青一片，眼神陰沉得嚇人，裏麵是被人徹底惹毛了的暴怒。他正死死地掐著她的下巴，手指頭都快掐進骨頭裏了。另一隻手拿著一顆腥臭的藥丸，正粗暴地往她嘴裏塞。
“想死？沒那麽容易！”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控製不住的狠毒。
“你的命，還有大用處！”
藥丸的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薑音一陣惡心。她本能地想躲，可連偏一下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顆冰冷的藥丸抵在自己嘴唇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整個車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猛地橫著晃動！木頭碎裂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一支帶倒鉤的粗大弩箭，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車廂壁，擦著墨恒的後背，狠狠釘進了對麵的木板裏！箭尾還在嗡嗡地抖！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墨恒塞藥的手停住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反應非常快快，立刻鬆開薑音，猛地扭頭看向車外，眼睛裏全是震驚和憤怒！
“怎麽回事？！”
他對著外麵厲聲大喊。
回答他的，是外麵護衛一聲短促又淒厲的慘叫，還有更多弩箭“嗖嗖”地破空聲。那些箭雨點一樣釘在車廂上。
“有埋伏，保護王爺！”
車外瞬間亂成一鍋粥！兵器碰撞的響聲、馬受驚的嘶叫聲、人倒地的悶響……
所有聲音都混在了一起。
馬車徹底失控了，瘋了似的左右亂晃，然後猛地朝一邊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