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外甥
前兩天有本家的電話打來,是同村的一個男孩子,在村子裏七拐八拐地排起來,應叫我老姨。他讓我看看大連有沒有他所要做的事情。他告訴我,他是與父母賭氣走出來的,已經出來一年多了,因為沒有掙到錢,不敢回家。
他還說,他要在九月份報考我曾就讀的那所技校。現在才六七月,時間還早,想找點活幹,最好能掙上一筆上學用的費用。
在單位裏我問管人事的領導,單位隻缺一個懂英語,口才好,寫作能力強的大本生,可我這個外甥,連高中都沒有上過,還沒有專長。她又問,個子高不,可以作保安試試,我搖搖頭,今年才十六歲,個很小。
第二天仍然有一個電話打來,我沒在,是同事接的,說是我的朋友,一個男的,我一聽愣了,從哪裏出了個男朋友?
當電話再次響起時,老鄉外甥順著電話線從遙遠的老家親切地喊"老姨,是我。"
回赤峰畢業考試時。見到了他姐,他姐對我說,我弟弟總想上街去蹬板車,去做人力車夫。我看到在街上人力車夫確實很少,可這個老鄉外甥太小了,才十六歲,體格也不好,能登得動載著形色各異膀大腰粗的乘客嗎?我有點擔心。
在一個熱鬧的地段,我找到他所租的房子。那是五月節的前一天晚上,屋子比較幹淨寬敞。床前有個台燈,燈亮著,整個小屋就充滿溫馨,找不到一點落魄。
我帶他到附近的一家餐館裏吃了頓餃子。出去的時候,他問我:老姨,你冷嗎?我搖了搖頭,才仔細地看了他。他長高了,穿了件了紅黃相間的休閑裝,應該是女孩子穿的,他告訴我,今天白天,是他姐姐來了,把這件衣服送來了。坐在飯館裏,我沒有大張旗鼓地幾個菜幾個湯地要。吃頓餃子吧。席上,他很懂事,不時把我那隻空杯裏的茶水倒滿了。
動筷之前,他很自然地拿出一支煙,讓了桌前的所有的人。然後自己拿出打火機,火苗於騰空而起的刹那間,一陣高低相間的音樂猛然奏呐,點煙用了一分多鍾時間,那樂曲聲也持續了一分多鍾進時間。整個一頓飯他抽了兩次香煙,奏了兩次音樂。
我告訴他,我在赤峰沒有什麽親人,隻是通過報社電台的教師,幫你找了份工作,你不要嫌棄,苦累都不要怕,隻是讓你有點事幹,錢掙多少都不要計較;還有,你一定要給父母寫信,離家已經一年多了,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想你。
明天是五月節,你最好回家去過,不要在外麵漂泊了,你雖然是負氣離家出走的,但也不一定掙多少錢才回去,你要好好地安安全全回家,那就比什麽都強,那就是對父母最大的安慰。老鄉外甥把那隻抽得快捏不住的香煙從左手放到右手,又從右手放到左手,看得出他的思想鬥爭很曆害。最後終於點點頭"老姨,我聽你的,明天就回家。"我伸出了手,用力地握了握他,看到他那過早發育的跟瞼,我心隱隱地疼起來:是啊,多少在外漂泊的浪子呀,你一切都是父母糾心糾肝的的痛楚牽掛,時間太久,該回家的就回家吧,平安是他們最大的安慰,不管你掙沒掙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