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堅韌

杜渺的神情透著韌勁，老黃知道，這個女孩一定會有著光明美好的未來，原生家庭的窮困，不會阻擋她的腳步。杜渺眼底的信念，比老黃看到的要更加堅定。

老黃將自家種植的水果帶給杜渺，讓她分給同宿舍的同學。這兩年來，老黃每次來探望她的時候，都會帶很多吃的，杜渺心中對老黃的感激無法言語，隻是在內心裏默默地立下誓言。

進入青春期後的杜渺話開始變少，成熟的個性愈發變得突出，自尊的強弱是一個契機，而另一方麵，也來自身邊環境的影響。

因為空閑的時間杜渺都需要外出兼職，與班級裏的同學交流變少，長時間下，杜渺能夠真心訴說心裏話的人幾乎沒有，很多時候，她隻能將內心的話深藏在心裏。

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也隻能自己消化寬慰自己，隨著學業上的壓力加重，杜渺的個性也脫離了開朗的範疇。

人成長的過程中，都一定會在某個階段裏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杜渺的高中三年，是自我意識最強盛的時間段。

高考的界限通過，查詢到自己成績的那天，杜渺回了一趟家，考試的結果在她的預料之內。她終於有幾乎離開這座大山。去更大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按照杜渺的成績和誌願，杜渺選了武漢的一所大學，專業是國際貿易。在此之前，她就已經查詢了學校裏相關的信息，武漢距離畢節不算近，但是也不是很遠。杜渺計劃在去學校報道之前多掙點路費錢。

大學報名的費用是老黃送來的最後一筆資助金，成了大學生後，杜渺希望自己可以真正地依靠自己，完全地獨立起來。

長時間沒回的老屋集滿了灰塵，院子裏之前割回的稻草還堆放一團，之前飼養的幾隻小雞早已經不在，晾曬衣服的繩子上還掛著一條髒舊的藍色毛巾。

毛巾早已經破舊不堪，深藍的顏色也因為長期暴曬而褪色，毛巾是杜渺老爸用的，每次用完之後，他從來都不清洗隨意亂放。

客廳裏堆滿了各種空的酒瓶，角落裏有破碎的酒瓶碎片，想來杜渺不在的時候，老爸經常是酒醉的狀態，座椅被推倒在地上，場麵一片狼藉。

房間的狀態比起客廳更是髒亂，整個臥室像是被人打劫過一番，唯一的衣櫃和書桌抽屜被全部打開，細碎的毫無用處的陳舊東西倒翻在地上，衣物更是丟棄成一團，**的棉被也已經發黴，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味道。

杜渺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仔細整理後發現了老媽和老爸之前的合影，杜渺對媽媽的印象很模糊，家裏幾乎沒有她任何的相片。

相片裏人很年輕，看似二十來歲的年紀，杜渺曾經聽隔離鄰居何奶奶說過，媽媽是瞞著家裏人跟老爸結的婚。

後來爸爸發病後在一次無意識下打了媽媽，至此後媽媽便離開了這個家，那時候杜渺年紀小，依稀隻是記得媽媽偷偷哭泣的畫麵。

廚房裏剩下的菜長滿了蟲，用過的碗筷上爬滿了各種蟲卵，刺鼻潮濕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杜渺開了廚房的窗，將碗筷丟進了後屋小池裏浸泡著。

整個房間需要清掃，房屋空置了很久，杜渺能想象老爸在家時候的情景。家裏沒人打掃，長時間下就變成了巨大的垃圾站。隨處都能見到的塑料垃圾和煙盒。

**棉被需要全部拆開泡在水底，從廁所裏搬出了塑料盆，杜渺接了滿滿的一盆水，倒上洗衣粉，把被套拆開後放置在另外的水桶裏。

光是清洗衣物杜渺花費了近一個小時，家裏沒有洗衣機，吸水後的棉被重得像是拉著幾頭牛，洗完後，杜渺又費力地把它們曬在繩子上。

傍晚的時候，杜渺去了自家的菜園，因為沒人打理，該長出來的辣椒和紅蘿卜全部都已經壞掉。在菜地，杜渺遇到同村的嬸嬸，被贈送了一些食材當作晚餐。

兩個土豆和一根黃瓜，還有送的兩個雞蛋，這足夠杜渺兩餐的用量，很久沒在家起火煮飯，杜渺生火的技能生疏了不少。

家裏剩下的大米還能吃上幾天，按照過去的分量，杜渺煮好了兩餐的米飯，一次性做好後，留到第二天吃。

天色漸黑之後，長期沒亮燈的家忽然見了光，鄰居紛紛都進來瞧瞧，見是好久不回家的杜渺，鄰居們都驚奇不已。一陣連番追問，讓杜渺好不適應。

一個奶奶說：“哎喲，這都多久沒見到你了，真是變化了不小啊，小渺啊，你是不是長高了不少，我瞅著可真不習慣。”

另個嬸嬸也是感慨：“你啊，不經常回來也是好的，你可不知道，之前你老爸差點家都拆了，差點沒攔住，幸好你不在家，嚷著要打你勒。家裏沒人在，你爸天天發酒瘋一樣。”

還有一個大爺無奈歎氣：“你看看你爸這個混球造了什麽孽，家裏一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杜渺啊，你以後別回來，這個家裏什麽都沒有，你也考上大學了，走的遠遠的，知道嗎，別回來。”

嬸嬸接著道：“就是，回來做什麽，破爛屋一個，你爸現在都在外頭自己養自己，以後你也還是，掙錢自己花，遇到個好人家，嫁遠點，你這輩子別被你爸纏著。”

杜渺隻是點頭微笑著，鄰居裏長輩的關心是真誠的，他們看著杜渺長大，見著杜渺被打，被罵，被老爸從家裏趕出來的各種狼狽時候。

鄰居閑聊後沒了興致回了家，杜渺一個人坐在板凳上吃著自己炒好的土豆絲。天空中泛著點點的星星，杜渺抬頭看著，心裏滿是無處放置的傷感。

人的低落情緒總能在無所謂的時刻裏全部釋放出來，當高壓的學習階段結束，整個人便會被當下的情景而受影響。回到家的第一感受，當身體的勞累開始消失的時候，內心裏真實的感觸就會控製不住地跑出來。

剛開始杜渺本身是沒有任何悲憫的心思的，可當鄰居們一句句感傷的話出來後，那些被她一直壓製住的感受徹底的迸發出來。

山村裏的夜色在星空的陪襯下，散發出壯觀的奇特之美，閃耀的星星抬頭就能看見，璀璨地呈現出自己的美，杜渺端著碗就這麽看著，宇宙如此之美之大，而當下的自己是這般的細微渺小。

微風徐徐吹來，杜渺翻湧的情緒開始加劇，不知怎麽的，淚水就這麽從杜渺的眼角滑落。她看著夜空，抹了淚水，淡淡一笑，自言道：“杜渺，你可真矯情，明天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呢。”

重新睡回到自己的床鋪，杜渺有著格外不同的感受，躺在**的瞬間，讓她在忽然之間想起了之前在家的無數個深夜，那時候的情景也跟現在一樣，一個人在家，整個屋子安靜得出奇，那個時候的她害怕，就會用紙巾堵住耳朵。然後開始幻想自己各種未來的生活來打消害怕的念頭。

房間裏衣櫃上的鏡子是破損的狀態，是之前杜渺老爸發病的時候砸壞的，鏡子一分為二，隻剩下半片。透過鏡子，杜渺能看到鏡子裏自己的模樣。

那張稚嫩的臉已經不見，現在的她已經不在害怕安靜，不會胡思亂想一些詭異的事情會發生。那些恐懼和不安，不過是年幼時候自己的臆想而已。

杜渺是在一聲聲鳥叫中醒來的，今天陽光很好，起床後杜渺把老爸的房間先清掃了一遍，然後清理出家裏不要的東西。有些東西在家裏存放了是十來年，很多都已經毫無用處，隻是被放在角落裏。

小時候的杜渺不會想著去動那些堆滿灰塵的東西，一來她害怕，二是因為被老爸阻止，在老爸清醒的時候，杜渺有時候總看著他望著這些東西出神。

不過隻是讓人想起不堪過往的記憶，在杜渺看來，人隻能往前看，才能擺脫過去的不安和脆弱。

找了一個大的蛇皮袋，杜渺把雜物通通塞了進去，準備下午時候送去廢品站變賣，在家裏收拾東西的時候，隔壁李嬸又送來幾個雞蛋。

杜渺沒什麽東西回贈的，去李嬸家幫忙剝了半小時的玉米粒，李嬸常年一個人在村裏，村子裏白天幾乎沒什麽人，難得杜渺回來可以跟自己說說話。

聽著李嬸說著整個村子的發展史，從過去的五六十戶，然後慢慢變成如今的幾戶人家，杜渺心情跟李嬸一樣複雜。從這個村子裏走出去的人會越來越多，若幹年後，這片養大她的土地，最終也會慢慢地被遺忘掉。

在家裏呆了兩天後，杜渺去了鎮上看望黃校長和嬸嬸，杜渺用攢來的錢買了些小的禮品，給弟弟買了一袋子橙子味的糖果。

老黃不在家，嬸嬸招待的杜渺，嬸嬸態度熱情又親切，待杜渺很好，讓她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母愛。杜渺心存感激，跟在嬸嬸身邊忙上忙下。

見杜渺買來不少東西，嬸嬸皺著眉頭開始數落，知道嬸嬸是不願意自己花錢，杜渺隻是把東西強行塞進嬸嬸手裏，然後不停保證說，下次來的話什麽東西都不會再買的。

嬸嬸要留杜渺晚上在家吃飯，杜渺找了個理由拒絕了，說要去學校拿東西，其實是杜渺找了個兼職的小時工。一個小時14塊錢，這個機會杜渺不想失去。去武漢之前，她還能攢一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