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驚嚇
那樓道什麽情況，杜渺是知道的，昨天晚上展思辰已經體會過一次，而且體驗感極其差，這點上杜渺是清清楚楚的，味道難聞，階梯的空間小，這些都足夠讓展思辰皺眉的程度。
展思辰回到了車內，將車掉頭後，停在了一旁，這個點算是下班高峰期，租住在這個片區的人幾乎都有相同的特征，展思辰坐在車內打量著回家的人群，背著布包的年輕麵孔居多，還有幾個走路蹣跚的老人。
這些人的共同特征是都是收入不高的群體，衣著樸素，臉色蠟黃，臉上毫無生氣，年輕的麵孔看似都是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老年人更是透出家境貧寒的特質，破舊的衣服，滿頭銀白的頭發，和滿是滄桑皺紋的臉。
垃圾桶旁，一個老人在翻著可以變賣的廢品，幾個小學生走向老人將喝完的水瓶遞給了老人，老人笑得開心不停道謝，幾個學生害羞地慌忙跑開。
工作一天的上班族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走著，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神情，目光也是落寞和失神的狀態，展思辰看著他們不由感慨了幾句，大都市之下，是數不盡的機會和資源，而同時，那些隱形的壓力就像是高山一樣壓在每個人身上，為了心中的夢想和想要完成的目標，每個人都在付出全力努力著。
展思辰想起了杜渺，杜渺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沒有任何的後路和依靠，隻能硬著頭皮一直往前走，受傷和生病，也隻能默默地承受病痛，獨自一人來承擔一切。
杜渺換了件外套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幾個空紙箱，展思辰見她把紙箱給了翻垃圾桶的老人，老人衝杜渺笑著道謝。
上了車，杜渺從包裏拿了瓶水給展思辰，這水還是昨天送她回去的時候，展思辰在便利店裏買的，杜渺說買太多了，這樣今天就不用特地去買新的了。展思辰笑杜渺什麽事情都這麽想著省錢的話很累，杜渺則笑展思辰亂花費可不是什麽好的品德。
兩個人互損的幾句，展思辰一整天壓抑的工作情緒頓時消散了一大半，車子開到了主幹路，杜渺看著窗外的風景，這才發現不是去自己說的商場，展思辰笑了笑，也不回應。杜渺頓時猜到了他的心思。
展思辰怎麽能讓杜渺請客，今天他來找杜渺就是為了找她一起吃飯的，隻是事情沒有按照他的預期發展。怎麽說，自己也算是一個大老板，讓一個工作還沒穩定下來的應屆生來，可不是展思辰做事風格。
“展大哥，你總是這樣，讓我很過意不過去，現在我能掙錢了，可以負擔這些的。”杜渺還要堅持，坐在副駕駛上，撅著嘴。
展思辰在一旁笑了挺開心，杜渺噘著嘴的模樣跟小時候沒什麽差別，他知道杜渺最後也隻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轉頭看了她一眼，道：“等你什麽時候漲工資了，再來請我吧。”
“你每次都這麽說，今天是等這個，明天又說是等那個，我看啊，這輩子我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這一輩子還長著呢，你著急什麽，以後我會給你的機會的。”
“我不相信展大哥的話了，這就叫忽悠，現在網絡上最流行的詞。展大哥，你們這些老板啊，都最能忽悠人的，還特別能畫餅，給員工畫的餅可大了。”
展思辰被杜渺逗樂了，雙手握著方向盤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杜渺現在這精氣神比昨天好了不少，以前展思辰沒發現，原來杜渺牢騷發起來，也是沒完沒了的。
杜渺從請客吃飯這事情開始，話題一下子轉到了公司裏幾個同事每天發愁吃什麽，然後又聊起了上海每天上下班高峰期的恐怖情況，接著，話題一轉，提起了城市人口和鄉鎮人口差別所產生的影響，展思辰偶爾在旁回應兩句，聽著杜渺這個年齡段的人都有怎樣的思考角度和想法。
展思辰感覺挺意外的，雖然他跟杜渺兩人的年齡差數不算小，但很多事情上竟然有著不約而同的想法，兩人在城市發展和當代青年人的價值觀點上，居然出奇的一致。壓力上和精神上帶來的無法輕易解決的難題，讓兩個人開始了一段認真的探討。
杜渺雖然年齡不大，但是思考的角度能夠站在更多人的當下去分析，老齡化漸長的當今社會，和高速經濟發展下的大城市下，那些曾經以為不會發生的社會難題，正在一點點侵入到這個社會裏，杜渺替當下的大學生們擔憂，也為了即將步入中年群體，但是依然無法保障生活的人們擔心。
“沒想到呢，你考慮還挺全麵的，十年之後可能變成什麽樣，你都有自己的看法了?展思辰嘖了一句，調侃道：“是不是十年之後，你也擔心自己的處境啊。”
杜渺點了點頭，無奈笑了：“說不擔心肯定是騙人的，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我應該怎麽過我的餘生，因為之前看不到希望，那時候我每天隻求不要挨打就好，後來好多事情都不同了，我得到了幫助，看到了指引我的那道光，這道光，把我帶出了大山，帶到了繁華的大城市，我希望我能走得更遠，也能夠成為別人心中的那道光。”
“你已經很厲害了，不要把不屬於你自己的壓力，強加在自己的身上，杜渺。”展思辰有些不忍，杜渺對自己的要求太苛刻。
“其實跟那些同事相比，我的煩惱根本不算什麽，這個城市裏各個角落裏，比我辛苦的人太多了，我好幾個同事到現在學習貸款都沒有還清呢，我隻是想到了他們而已。”
展思辰想安慰兩句，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社會的進步有好的一麵，當然也會有另外的一麵，這個世界，本就是這麽的殘酷。
杜渺卻忽然一笑，像個頓悟的僧人：“其實我知道，人跟國家一樣，都需要不斷地往前走，不能停留在原地，想要變得強大起來，就必須承受著旁人無法理解的一切。就像是戰爭一樣，肯定是有人會犧牲的，但是犧牲，並不是無意義的。”
“你這能力，可不像你這個年級階段的呢，杜渺。”展思辰欣慰地看著杜渺，開起了玩笑：“你這腦袋裏還是裝點你這個年齡段的東西吧。”
展思辰打開了一旁的儲物抽屜，指著裏麵的東西，說道：“這個是給你的。”
裏麵是一個禮盒，上麵綁著一個藍色的綢帶，禮盒是淡綠色的，上麵印著一排文字——天選肌膚，絲滑典雅。
這是展思辰今天去參加會議時，商家贈送的小禮品，裏麵是一整套的女性保養護膚產品，還另外有一套洗護用品，商家說自家的新上市不久的產品，讓展思辰送給伴侶使用，展思辰沒表明自己單身的身份，倒是客氣的接受了。
杜渺拿出來看了一眼外包裝，盒子還沒打開就要重新放進去，展思辰手一欄，把儲物抽屜的蓋子合上了，找了個自己身邊沒什麽女性朋友的理由，讓杜渺把東西收下。
聽展思辰解釋說這禮品是商家送的禮物沒花錢，這才讓杜渺負擔輕了些、禮盒看起來很貴重，拿在手上多看了兩眼，杜渺在保養護膚上從沒買過超一百塊的東西，大部分的情況，她都是素顏淡妝的狀態，日常的洗漱也是以簡單普通的洗漱用品為主。
杜渺道了謝，便不在說話。展思辰把音樂音量加了一節，安靜的車內氛圍能稍微緩解一點。上海的風景滿是金錢的味道，沿路上各種高樓大廈數聳立成排，霓虹的光影一點點地往後倒退，杜渺透過窗看著燈光絢麗的模樣，心裏的情緒有些複雜。
此刻她坐在展思辰的車內，忽然思考起他們兩個人關係來，按理來說，她不應該跟展思辰這樣的大老板有什麽過多的交際，之前的一些資助，也不過隻是一次慈善而已，她跟他，處在不同的角落裏，無論是從起點，還是終點，甚至是下一步的方向，都不是相同的。
不在同一個階梯上的人，根本沒有繼續深交下去的必要，杜渺不是想要攀附富貴的人，兩個人身份上格格不入，讓杜渺的隔閡開始變大，從遇見展思辰開始，每次總能讓他遇見不好的事情，像她這樣處境的人，隻會給展思辰帶來更多的麻煩而已。
能夠一直相處下去的關係，從來都是平衡相待的，一味地隻是索取和獲得，隻會讓這層關係的天平更加傾斜。杜渺心裏想的是，自己就像是一個膏藥，依附在某件物品上，想要撕開掉，成了負擔，這個負擔是展思辰不會開口表達的，從第一次腿傷看醫生開始，杜渺就是那一片膏藥，緊緊的貼在了展思辰的身上。
展思辰是個好人，好人是從不會主動拒絕那些處在困境的人的，他們心地善良，即使自己已經不便，但也願意去幫助它們，展思辰就是那個不求對方回報的老好人。
車子開到市中心，展思辰將車停在了一個老字號招牌的飯店門口，店裏的迎賓上前指引展思辰停好車，然後把人帶進了大廳。
這飯店從外看去一般消費能力的群體肯定是不會進來的，進入大廳內，每個角落彰顯出氣派奢華的模樣，金黃色的風格占據絕大部分的色調，貴氣又紙醉金迷的氛圍。
展思辰跟在店員身後，杜渺跟在展思辰後麵，兩人進了一間小包廂，圓形的木桌，可以容納六七人的大小，還沒點菜，服務員先給兩人倒了熱茶，又擺上了疊好的熱毛巾。展思辰輕車熟路，翻看了菜單按照推薦點了幾個菜，點完後菜單推給了杜渺，讓杜渺喜歡吃什麽點什麽，杜渺連著菜單都沒碰，朝服務員笑了笑：“夠了，我們吃完了在點。”
等服務員出了包廂，杜渺這才一頓‘抱怨’：”展大哥，我們這裏的消費不低呢，你這樣太破費了，本來是我請你的，你一花錢，我都能驚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