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飯
“沒關係的，我跟著你過去吧。”
“不要啦，展大哥，你就在這裏等我吧。我很快的，真的，很快就出來。”杜渺堅持自己的態度，一張小臉糾成一團。
拗不過杜渺，展思辰隻要放棄，看著杜渺背著袋子往裏走，直到她進了廢品站的鐵門內。
這個地方與其說是廢品站，幾個臨時搭建的鐵皮房從外麵看還挺整齊規劃，實際上是一個垃圾站，杜渺一直不讓展思辰進去也是有原因的。
惡臭腐爛的味道從進門後就能讓人受不了，展思辰大城市來的客人，肯定是受不了的，進門之後看到的場景更是‘壯觀’到不忍直視。
杜渺習慣了這些地方，從小她就是在草墩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媽媽很早就丟下她跑了，爸爸是個有精神疾病的人，光是好好長大，就足夠杜渺感謝天地了。
而生活中那些根本不重要的生長環境，惡劣也好，辛苦也罷，她都已經全盤接受，生活總會好起來的，隻要自己認真努力，總有一天，她能夠改善這些的。
一個還沒成年的女孩，心智的成熟總是透著萬般無奈，但生活就是如此，即使你不想要這麽的人生。
而在這些外人看來的艱苦情況，杜渺的習以為常更像是普通人的現實生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全力地去接受它而已。
展思辰站在一處平整的石塊上，能看到從遠處連綿的山巒起伏，貴州的山林如此之多，每一個城鎮都有自己獨特的美景。拿出手機拍攝了幾張，展思辰仔細欣賞著。
正看著，此時一個推著破舊三輪車的老人經過，老人想來也是售賣廢棄品的，展思辰見他車上裝滿了可以回收的紙箱和瓶瓶罐罐。老人佝僂著身子，拉著車的手輕輕抖動著。
前方剛好是一個小坑，三輪車前輪卡在了小坑裏，老人想使力將車子拉出來，但嚐試數次後沒成功。
展思辰見狀上前幫忙，車上堆積的雜物太多，展思辰使出蠻力，反複幾次後才成功將三輪車前輪推出小坑。
“謝謝你啊，年輕人。”老人感激不盡，連連道謝。
展思辰隻是點點頭算是回應，看著老人往鐵門走去，杜渺這時候從裏麵出來，跟老人打了聲招呼，然後墊著腳跑過來。
“我弄好了，展大哥，我們走吧。”杜渺很開心，揚起手裏賣的錢，道：“我這次比起上次賣的多，紙箱漲價了。”
“你沒吃飯吧，我請你吃飯吧。”
從剛開始，展思辰就見杜渺不停的摸著肚子，現在時間10點多，吃飯後差不多中午的時間，展思辰計劃著在附近在轉悠一圈，然後下午兩點前到達學校。
杜渺一愣，嘿嘿笑了：“展大哥，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我早上起來太早了，然後就出去了。”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吃。”
“我……不用了，我一會回家吃，”杜渺扣著大拇指，“我不用你請，展大哥。”
“怎麽了？你是怕我什麽？”
“沒有的，我沒有怕你，我就是……我就是自己回去吃飯就好，我家裏有吃的。”杜渺站直了身子，肯定道：“我真的不用你請的，展大哥，謝謝你。”
“沒關係的，請你一個人吃飯而已，普通的就行，不是大餐，就當你送我吃的回禮，走吧。”
“我不需要你的回禮的，我給你的番茄都是我自己種的，不要錢的。”
展思辰不容杜渺拒絕，帶頭往前走，走了幾步後回頭，見杜渺尷尬衝自己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你身上很幹淨，不用拍。我就帶你去普通的麵館吃，不用不好意思。”
放慢了腳步，展思辰等著杜渺跟上來，見她露出了笑，展思辰又問道：“你腳上的傷多久去檢查一次。醫生怎麽說的。”
“我三個月去的，醫生說過陣子就會好的，給我開了藥，我每天都有擦的。你不用擔心我的腳，展大哥。”
杜渺心思細膩，能感受到展思辰對自己的關心，腳上的傷其實有時候還是有些酸痛，但這些她都能忍住。
“我看你腳踝還沒消腫呢，你這樣應該多在家裏休息，不能讓腳受力，這樣才能好的快。”
“我沒讓它使力呢，我走路都是墊著腳的，你看。”杜渺師範給展思辰看自己走路的姿勢，先是腳尖著地，然後左腿使力，蹦躂一下，接著反複重複動作。
展思辰看著杜渺別扭的姿勢，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是一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杜渺這個逞強的模樣，讓他心裏一陣酸楚。
但是又能怎麽樣了，展思辰也隻是感覺酸楚而已，這個世界上有著太多太多人遭受著生活現實的捶打。他隻是看到了其中的一個人，同情也好，憐憫也罷，都不過是展思辰此刻當下的一種情緒而已。
“那你慢點吧，我們不著急的。慢慢走。”展思辰歎了口氣，說道：“你要是覺得腳疼，我們就休息下。”
“嗯，好，展大哥。”
杜渺收回了點力氣，展思辰步伐變小了，也跟著放慢了腳步。
回去的路程比起來時快了不少，杜渺身上沒有重物，走一些泥土路都像是在平地，展思辰一路上聽著杜渺叨叨絮絮說自己課本上的知識。
重新回到了商業街，展思辰找了最近的一家川菜館，一進去找了個靠門的位置，讓杜渺先坐下休息。
店員給兩人倒了水，菜單根據店員的推薦，要了兩盤招牌菜，展思辰已經吃過，隻是點了一瓶喝的。
等菜的功夫，見杜渺神情有些別扭，低頭一看，杜渺雙手藏在了桌子底下，眼神時不時地盯著展思辰。
“怎麽了？”
“展大哥，我的手……不幹淨，我想去洗手。”杜渺有些拘謹，不安地看著他。
“那去吧，我讓他們帶你去廁所？”
“不用了，我自己能去。”杜渺拽著自己的衣擺，起身往裏麵走，墊腳走路的姿勢也像是刻意一樣，努力讓自己是正常的樣子。
等杜渺重新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經上齊，洗完手後的杜渺舉行上自在了幾分，但還是透著一些不安，展思辰把米飯往她麵前推了過去。
“展大哥，你不吃嗎？”
“我已經吃過了，都是給你點的，你慢慢吃。不著急。”
“啊，我一個人吃啊，你點太多了。”杜渺忽然湊近展思辰的身邊，低聲說道：“展大哥，我們要不退一個菜吧，這個我沒碰過的。可以嗎？”
看著杜渺偷摸的模樣，展思辰不禁笑出聲，眼前的她眼睛滴溜溜的轉，觀察著店員的反應。
“退不了的，所以不要浪費，你吃多點。”
“那我實在吃不下的，我肚子沒這麽大。”杜渺幹笑下，摸著自己的肚子。
“那實在是吃不下我們就打包，反正就是不能夠浪費。”
“嗯，好，展大哥。”
杜渺這才安心，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也許是飯店的廚藝真的不錯，或許是杜渺真的餓了，總之點的兩個菜被杜渺消耗了一大半。這飯量比起昨天在老杜家看到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展思辰給自己點的喝的，坐在一旁觀察著杜渺，雖然隻是認識短短的一天多而已，但是杜渺身上的一些特質總能讓他感觸萬分。
杜渺吃飯的模樣很認真，像是每一個米飯都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寶物，一定要努力地將它們全部都據為己有不能被人發現。
學校裏的負責人老黃一上午發來了幾個短息，這會兒又發來了現場的一些圖片，隻見一條寫著歡迎展思辰的大型橫幅高高的掛在學校裏。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同比例的人形招牌，正是之前自己在學校裏單獨相片，從手機圖片看去，相片裏展思辰一臉慈祥的笑容。
展思辰看著信息，皺著眉頭，把自己的樣子做成了人形招牌，他還是有些不適應，給老黃發了兩條信息，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和希望校方不用弄這些招搖的歡迎方式。
等了數秒後，老黃回複了一句：我們都準備好了，期待展先生的大駕光臨。
展思辰放棄了繼續勸說的想法，老一輩的執拗不是一般人可以改變的。放下手機，扭頭看看杜渺，對麵的人正盯著自己，忽然開口：“展大哥，謝謝你。”
這聲感謝讓展思辰有些意外，這孩子心思細膩，總能在任何時候讓展思辰感慨一下，見她嘴角上滿是油脂，展思辰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不用客氣，你已經謝謝過了，擦下嘴吧。”
“謝過你了，也要謝謝你，你請我吃飯呢，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吃飯，味道真的很好，而且，你也是第一個請我吃飯的大人。展大哥，你是個好人，謝謝你。”
杜渺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一塊璞玉，隻是看著它，就像是看著清澈見底的湖水，展思辰被這句誇獎弄得有些尷尬，反問：“你認識我多久啊，就說我是好人了？”
“是的，你是好人，不需要我認識很久你也是好人，你給我們學校捐款，改善了我們的學習環境，我們老師還說你什麽回報都不要，展大哥，我一定會好好的回報你的，用我的好成績來回報你。”
“行，那你就好好學習，我等著看你好成績。”
杜渺的話像是一股溫暖的泉水，瞬間侵入他的全身，展思辰欣慰的看著杜渺，莫名的一陣感動。慈善捐贈的行為，這不是展思辰的第一次，但是此刻內心的滿足和欣慰，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
想要將沒完的部分打包的想法被展思辰拒絕，一來剩下的也隻是一些湯汁和大蒜配菜，二來杜渺還要重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