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麵具下的柔軟
林遠的手臂依舊穩穩地環著她的腰,他能感覺到懷裏女人的身體是軟的,也是冷的,沒有半分反抗的力氣,他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排冰冷的金屬長椅,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空洞的“噠、噠”聲,在這死寂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坐下的瞬間,林晚霜整個人都泄了氣,她靠在椅背上,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此刻顯得有些寬大,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秀發也有幾縷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憊的陰影,那副堅硬的、用來對抗全世界的鎧甲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遠就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雜著她本身那股清冷的香氣,很奇怪的組合,卻讓他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
【叮!臨時支線任務“完美男友”已完成!】
【任務評價:完美。】
【獎勵發放:好感度+5,現金20萬元已轉入係統賬戶。】
一連串冰冷的機械音在林遠腦海中響起,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二十萬,這筆錢能讓他暫時喘一口氣了。
林遠的視線重新落回身邊女人的臉上,她的眉頭即使在閉著眼的時候也依舊是緊緊蹙著的,仿佛在夢裏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走廊裏靜得可怕,隻有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林遠就這麽陪著她坐著,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任務已經完成了,他隨時可以找個借口離開,但他沒動。
“林遠。”
林晚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沒有睜開眼。
“我在。”
林遠的身子坐直了些,聲音不自覺地放低,林晚霜沉默了幾秒。
“你……”
“不怕我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林遠愣住了,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那張疲憊的側臉。
“為什麽要怕?”
他反問。
林晚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林遠看著她,繼續說道。
“林總你很高冷,氣場很強,這是事實。”
“在酒吧裏所有人都怕你。”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現在坐在這裏的你,不是夜色酒吧的林總。”
“也不是林氏集團的總裁。”
他看著她額前那縷淩亂的發絲,有一種想伸手替她撥開的衝動。
“你隻是一個……”
“在為自己父親擔心的,普通的女兒。”
最後那句話,林遠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林晚霜的心上。
林晚霜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眸,眼裏的冰冷和防備褪去了大半,隻剩下一種被戳穿了偽裝後的脆弱和錯愕。
她看著林遠,看著他那雙幹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欲望,沒有算計,沒有討好,隻有一種很純粹的關切。
林遠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他的嘴角牽起一抹很淡的弧度,帶著一絲苦澀。
“這種感覺,我懂。”
“眼睜睜看著最親近的人倒下,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
“會把人逼瘋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故事。
林晚霜的瞳孔卻猛地一縮,她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經曆過同樣絕望的人才會有的共鳴。
她想問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走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哭腔,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晚霜!”
林遠和林晚霜同時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華貴卻麵容憔悴的婦人正由顧小茗攙扶著,快步朝這邊走來。
是李清茹,林晚霜的母親。
“媽。”
林晚霜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那抹難得的脆弱瞬間消失,重新戴上了堅強的麵具。
李清茹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抓住了女兒的手,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醫生……醫生剛才又來過了。”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說你爸的情況,還是很不好……”
“隨時……隨時都可能……”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媽,你別急。”
林晚霜反手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沉聲安慰道,“爸不會有事的,我已經聯係了國外的專家……”
李清茹的目光卻在這時越過了自己的女兒,落在了林晚霜身後那個同樣站起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男孩身上,她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警惕。
“他是誰?!”
李清茹指著林遠,聲音尖銳地質問,林晚霜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顧小茗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李清茹的目光在林遠那張過分出眾的臉上掃過,又看到了女兒臉上那抹來不及收拾的疲憊和……依賴,一股怒火毫無征兆地從她心底竄了上來。
“林晚霜!”
她猛地甩開女兒的手,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爸還在搶救室裏躺著,生死未卜!”
“你倒好,還有心思在這裏跟這種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男人拉拉扯扯?!”
“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又狠又準。
“野男人”三個字讓林遠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走廊裏來往的幾個護士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林晚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媽!”
“你胡說什麽!”
她猛地往前一步,將林遠結結實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那個動作是下意識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維護。
“我胡說?”
李清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遠的手指都在顫抖。
“那你說,他是誰!”
“他是幹什麽的!”
“為什麽會跟你在這裏?!”
林晚霜深吸一口氣,迎上母親那雙充滿了血絲和怒火的眼睛,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叫林遠,是我的……”
她停頓了一秒,然後一字一句地重複了那個剛剛才用過的身份。
“男朋友。”
李清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麽?”
“我說,他是我男朋友。”
林晚霜又說了一遍,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林遠,那眼神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請求。
林遠的心髒漏跳了一拍,他讀懂了她的眼神,他往前走了一步與林晚霜並肩而立,然後他對著那個滿臉震驚和憤怒的貴婦人微微彎了彎腰,聲音不卑不亢。
“伯母您好,我叫林遠。”
李清茹的視線像X光一樣在林遠身上來回掃射,從他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到他腳上那雙普通的運動鞋,眼神裏的鄙夷和輕蔑毫不掩飾。
“男朋友?”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
“晚霜,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看上他什麽了?看上他年輕,還是看上他這張臉?”
“我們林家是要破產了嗎?需要你去找這麽一個……這麽一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她的話越來越難聽,林晚霜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夠了!”
她厲聲喝止了母親。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
李清茹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你爸要是醒著,你看他打不打斷你的腿!”
“你忘了韓家的那個孩子了嗎?宇飛哪裏不比這個窮小子強一百倍?!”
“你……”
“我說了,夠了!”
林晚霜的聲音裏帶上了徹骨的寒意。
“我累了。”
她轉過身,拉住林遠的手腕,她的手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
“我們走。”
說完,她竟拉著林遠,轉身就朝著電梯口的方向走去,把身後那個氣得幾欲昏厥的母親和一臉錯愕的顧小茗都拋在了原地。
“林晚霜你給我站住,你這個不孝女!”
李清茹的尖叫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顯得那般淒厲又無助。
林晚霜沒有回頭,她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她隻是拉著林遠走得更快了,直到兩人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將那一切的喧囂與指責都隔絕在外。
電梯裏,狹小而安靜的空間。
林遠看著身邊的女人,她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張永遠高傲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死灰般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