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謀殺
杭城第一私立醫院,頂樓的VIP病房區,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響,空氣裏漂浮著消毒水和金錢混合的冰冷味道。
瑪莎拉蒂在專屬停車位上停穩,引擎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林晚霜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動作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她甚至沒有看林遠一眼,徑直朝著住院部大樓的電梯間走去,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的聲音又急又亂,泄露了她偽裝出來的鎮定。
林遠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將兩人的距離拉近。林遠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裏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淚水的鹹澀。
電梯的金屬內壁映出林晚霜的臉,那張剛剛還在會議室裏掀起腥風血雨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的蒼白。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線繃成一道倔強的弧線。
電梯門開了,一條長長的、空無一人的走廊,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走廊盡頭的重症監護室門外,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女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淚痕,頭發也有些散亂,正是林晚霜的母親,李清茹,她看到林晚霜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踉蹌著衝了過來。
“晚霜,你可算來了!”
李清茹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
“醫生……醫生還是什麽都查不出來!你爸爸他……”
她的話被哭聲打斷,泣不成聲。然後,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看到了那個站在她身後,高大挺拔的年輕男人。
李清茹的哭聲猛地頓住了,她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那茫然變成了尖銳的不敢置信的審視。
“他……是誰?”
李清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她指著林遠,像是在質問一個犯了彌天大錯的孩子。
林晚霜的身體僵了一下。
“媽,他叫林遠,你上次見過的。”
她的聲音很疲憊。
“是……我的人。”
“你的人?”
李清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猛地甩開林晚霜的手,後退了一步。
“林晚霜,你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你爸爸還在裏麵躺著生死不明,你竟然……你竟然還有心思在外麵找男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進了林晚霜的心裏。
“你對得起你爸爸嗎!”
林晚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她剛剛在會議室裏豎起的所有鎧甲,在自己母親這句誅心的質問麵前被擊得粉碎。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遠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林晚霜的側前方,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李清茹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
“夫人。”
林遠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現在最重要的是林董的病情,您在這裏情緒激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影響林總的判斷。”
李清茹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小白臉”竟然敢開口跟她說話。
“你算個什麽東西!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給我滾!”
“媽!”
林晚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一把抓住林遠的手臂,將他拉到自己身後,那動作是全然的維護。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和冰冷。
“我再說一遍,他是來幫我的!你如果還想讓爸爸醒過來,就給我閉嘴!”
李清茹被女兒眼神裏的寒意震懾住了,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能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蹲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林晚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再去安撫自己的母親,而是轉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ICU病房門。
一股濃重的藥水味撲麵而來,房間很大,也很空,隻有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在單調地閃著光,發出滴滴的聲響。
病床的中央躺著一個男人,他閉著眼睛,臉上罩著氧氣麵罩,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那些管子連接著旁邊冰冷的機器,維持著他脆弱的生命。
這就是林致遠,曾經叱吒杭城商界的林氏集團董事長,此刻卻像一件被遺棄的物品,安靜地躺在那裏,毫無生氣。
林晚霜的腳步變得很慢很沉,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看著自己父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父親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驚擾了他。
林遠跟著她走了進來,他沒有靠近病床,隻是站在門口,目光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還在他的腦海裏回響。
“這不是一場疾病,這是一場謀殺。”
他的目光從那些閃爍著數據的監護儀上一一掃過,心率,血壓,血氧……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平穩。他又看向床頭掛著的輸液袋,透明的**正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林致遠的手臂。
一切看起來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一場完美的意外。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進來,準備更換輸液袋。她看到病房裏突然多了兩個人,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林遠的時候,那張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林小姐。”
她對著林晚霜點了點頭,然後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
林遠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在審視。
護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她換好藥袋,幾乎是逃也似地推著車子離開了病房。
林遠微微眯起了眼睛,林晚霜終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的手,那隻手冰冷得像一塊石頭,沒有一絲溫度。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了潔白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爸……”
她俯下身將臉埋在父親的手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那個在董事會上睥睨一切的女王,此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林遠沒有去安慰她,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那個護士換下來的那個空輸液袋上,那個袋子被隨意地丟在醫療垃圾車的最上層。
林遠緩緩地走了過去,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方幹淨的手帕,隔著手帕,將那個還殘留著幾滴透明**的輸液袋拿了起來。
他將袋子湊到鼻尖,輕輕地嗅了一下,沒有味道,就是最普通的生理鹽水混合著藥物的味道。
不對。林遠的眉頭猛地皺起,在這股正常的味道之下,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苦杏仁的味道。
很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因為綁定係統後他的五感被大幅強化,他根本不可能聞到。
林遠的心髒猛地一沉,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個輸液袋折疊好,用手帕包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西裝內袋裏。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了病**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身上。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了迷茫,沒有了隱忍,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