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獵殺時刻
林遠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回響，很輕，卻像淬了火的鋼針紮進林晚霜的耳膜。那股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被這句更冰冷的話語澆築，瞬間凝固成了一塊黑色的冰。
林晚霜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林遠那張平靜的臉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在他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林晚霜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怎麽做？”
沒有問為什麽，沒有問憑什麽，隻有最直接的問題。
林遠沒有回答，他重新發動了車子。
瑪莎拉蒂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無聲地匯入了杭城深夜的車流，車廂裏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晚霜的呼吸依舊急促，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她那隻被林遠覆蓋著的手，依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沒有一絲放鬆。
“現在殺了他，是下下策。”
林遠開口了，目光依舊看著前方，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死了線索就全斷了，你父親的死就成了一樁懸案，所有人都隻會覺得是你這個剛上位的女兒為了清除異己，才對韓宇飛下的黑手。”
林遠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現實最殘酷的一麵。
“我不在乎！”
林晚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尖銳。
“我隻要他死！”
“然後呢？”
林遠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輔路，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
他熄了火，拉起手刹。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林晚霜粗重的呼吸聲。
林遠轉過頭，第一次正視著她的眼睛。
“你進了監獄，林氏集團分崩離析，你母親怎麽辦？你父親呢，他就這麽白死了？”
“他用一輩子心血建立的商業帝國，就成了韓宇飛和那群豺狼的盤中餐？這就是你想要的複仇？”
林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林晚霜那雙燃著火焰的眸子，光芒劇烈地晃動起來。
她想反駁，喉嚨裏卻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然後呢？
她像一頭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猛獸，身體一軟，整個人癱靠在了椅背上。那股支撐著她的滔天恨意被更巨大的無力感和茫然所取代。
她看著車窗外那片冰冷的夜色，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林遠看著她這副樣子，沒有安慰。他隻是伸出手，將中控台上那個用手帕包裹的輸液袋拿了過來。然後，他把那個東西塞進了林晚霜冰冷的手裏。
“拿著。”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
“這是你的武器，也是他的催命符。”
林晚霜的指尖觸碰到那個柔軟的塑料袋，猛地一顫，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東西，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恐懼有憎惡，還有一絲……重新燃起的火苗。
“殺人有很多種方法。”
林遠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
“讓他身敗名裂地活著，比讓他痛快地死了，要有趣得多。”
林晚霜猛地抬起頭，她看著林遠，那雙失焦的眼睛裏重新匯聚起了光。一種比剛才的殺意更加可怕，更加冷靜的光。
“第一步。”
林遠豎起一根手指。
“把這個東西，送去最可靠的地方化驗。我要知道裏麵到底是什麽，劑量是多少。”
“第二步。”
他看著她的眼睛；“找到那個給你父親換藥的護士。我要知道她是誰，家住哪裏，銀行賬戶上最近有沒有多出來一筆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晚霜的呼吸屏住了，她的大腦在林遠冷靜清晰的指令下，開始重新高速運轉。
“第三步。”
林遠的聲音更沉了。
“讓你最信任的人去查韓宇飛。他最近一個月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打過什麽電話，甚至……吃過幾頓飯，我要他所有的一切都攤在陽光下。”
林晚霜的手握著那個輸液袋，一點一點地收緊。她那張慘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種冰冷的、屬於女王的決斷。她沒有說話，隻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小茗。”
林晚霜開口了，聲音裏所有的脆弱和沙啞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發你一個地址，你親自去找一個叫‘老鬼’的人，把東西交給他。告訴他，我要最快的化驗結果。”
“市立醫院ICU，今天下午四點到六點給我父親換藥的那個護士，我要她全部的資料，現在就要。”
“第三！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盯死韓宇飛，他上廁所用的是哪隻手我都要知道。”
電話那頭的顧小茗顯然被這一連串的命令震住了，但她沒有問一個為什麽。
“是，林總。”
林晚霜掛斷了電話，她轉過頭看著林遠，那眼神裏，探究，審視，依賴，信任，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你……到底是誰？”
她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林遠看著她，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我？我是你買來的，你的男人，你的武器。”
他湊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你……複仇的刀。”
林晚霜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任人羞辱的男模，也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白臉。他是一頭被她從深淵裏喚醒的，比她更冷靜更殘忍，也更可怕的野獸。
林遠緩緩地坐直了身體，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現在，我們不能回你的家，也不能回我家，找個地方。”
林晚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那股異樣的悸動。
“我知道一個地方。”
她給林遠說了一個位置。半小時後，瑪莎拉蒂駛入了杭城最頂級的私人酒店，“雲頂天闕”的地下車庫，這裏不對外開放，隻接待持有黑卡的會員。
林晚霜帶著林遠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的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杭城的璀璨夜景。腳下是萬家燈火，頭頂是無盡蒼穹。
林晚霜脫掉了那雙讓她戰鬥了一天的高跟鞋，赤著腳走到了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的威士忌，她仰起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灼燒著她的喉嚨，也讓她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弛。
林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轉過身，看著那個獨自站在吧台前，身影顯得無比孤寂的女人。
“現在，我們可以來聊聊……怎麽把獵物一步一步地逼進屠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