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審判日
陽光刺破了黑暗,也刺進了林晚霜的眼睛裏。
她轉過身看著身邊的林遠,那雙哭過的鳳眸裏,此刻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回望著她。
兩個人都沒有動,晨光將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空氣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名為利用與被利用,試探與防備的牆,在昨夜的血與火之後已經徹底坍塌。
“餓了。”
林晚霜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裏的清冷,卻又多了一絲煙火氣。
“嗯。”
林遠點了點頭。
“先去洗澡。”
林晚霜轉身,赤著腳走向浴室。
“衣帽間裏有新的男士襯衫和西褲,尺碼應該和你差不多。”
她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帶著水汽,顯得有些朦朧。
“換上。”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女王在為她的利刃,挑選最合身的刀鞘。
林遠沒有異議,他走進了那間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
整整一麵牆掛滿了嶄新的男士高定成衣,從西裝到休閑裝,各種款式一應俱全,連吊牌都還沒拆。
林遠隨手取下了一套純黑色的西裝和一件白色襯衫,他換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夜露和硝煙氣息的衣服,走進另一間浴室。
熱水從頭頂澆下,衝刷著身體,也衝刷著一夜未眠帶來的最後一絲疲倦。
當林遠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從浴室裏走出來時,林晚霜也已經打理好了一切。
她換上了一套黑色的香奈兒職業套裙,烏黑的長發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臉上畫著精致卻極具攻擊性的妝容,那抹鮮豔的紅唇,像是剛剛飲過血。
那個在噩夢中哭泣的脆弱女人消失了,站在林遠麵前的是那個即將踏上戰場的林氏集團的女王,她的手裏拿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和一對價值不菲的鑽石袖扣。
她走到林遠的麵前,很自然地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她的手指冰涼,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林遠低著頭,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陣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沐浴露和她體香的清冷氣息。
林晚霜的動作很專注,她將領帶繞過林遠的脖子,熟練地打好了一個溫莎結,然後將它拉緊。
不鬆不緊,剛剛好。
接著,她又拿起那對袖扣,一顆一顆仔細地幫他扣好。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走吧。”
林晚霜後退了一步,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
“去吃早餐。”
樓下的餐廳裏,陳嵐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烤得金黃的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還有熱牛奶和現磨的咖啡。
她看到並肩走下來的兩個人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什麽都沒說。隻是遞過來兩部嶄新的,還未拆封的手機。
“你們之前的手機,可能已經被監聽了。”
陳嵐說。
“換掉吧。”
林遠和林晚霜沒有客氣,接了過來,換上了新的電話卡。
三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誰都沒有說話,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在三人之間流淌。
林遠打開了新手機,登錄郵箱。
顧小茗發來的那兩份文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第一份,是韓家父子這些年來所有的黑色交易記錄,行賄名單,甚至包括幾次買凶傷人的詳細證據鏈,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
第二份則是一份名單,林氏集團董事會,昨天所有發難者的名單,一共七個人。
每個人的名字後麵都附上了一份詳盡的“黑料”,挪用公款,包養情人,違規操作,內幕交易……觸目驚心。
林遠將手機屏幕轉向林晚霜。
林晚霜的目光在那份董事名單上掃過,眼神越來越冷。
“張胖子,當年靠著我爸一手提拔才有今天,這幾天跳得最歡。”
“劉董,他的兒子在國外讀書的錢都是從公司的項目款裏套的。”
“還有王副總……嗬嗬,吃裏扒外的東西。”
林晚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爸待他們不薄,是時候讓他們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
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林遠。”
“嗯?”
“這份名單加上韓建軍的自白書。”
林晚霜放下咖啡杯,看著他。
“夠不夠把他們,一次性全部釘死在恥辱柱上?”
“夠了。”
林遠回答。
“綽綽有餘。”
就在這時。
嗡——嗡——嗡——
餐廳裏,三個人的手機,在同一時刻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新聞推送,無數條新聞彈窗像潮水一樣湧入了手機屏幕。
時間,早上七點整。
陳嵐布下的那張大網,準時收緊了。
【杭城商界大地震!林氏集團前董事韓建軍親筆自白,承認多年商業犯罪!】
【驚天內幕!林氏集團董事長林致遠中毒案真相曝光,幕後黑手竟是……】
【韓氏父子的罪惡帝國:一份長達十頁的血淚控訴!】
每一條新聞的標題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杭城這座平靜的城市上空炸響。
配圖,是那份自白書的高清掃描件。那一個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和那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是這場風暴中,最不容置疑的鐵證。
整個杭城的媒體,瘋了。整個杭城的商界,也瘋了。
無數的電話開始打進陳嵐和林晚霜的手機裏,有相熟的媒體,有生意上的夥伴,還有那些曾經的敵人。
林晚霜看都沒看,直接按下了靜音,她站起身。
“該去公司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今天會很熱鬧。”
……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杭城的街道上,車窗外,城市已經徹底蘇醒,但今天的氣氛明顯不同以往。
路邊所有寫字樓的巨大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的不再是廣告,而是關於韓建軍自白書的突發新聞,廣播裏主持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一場史無前例的輿論風暴,已經席卷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顧小茗坐在副駕駛上,她的手機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停過,她不停地接聽,發布指令,處理著來自公司內外的各種信息。
“林總,公司樓下已經聚集了超過五十家媒體的記者!”
“公司的公關部電話快被打爆了!”
“董事會那幾個人,現在都在互相打電話,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顧小茗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激動。
林晚霜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林遠坐在她的旁邊,他能感覺到,身邊的女人身體雖然放鬆,但精神卻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怕嗎?”
林遠忽然開口問。
林晚霜沒有睜開眼睛。
“你怕嗎?”
她反問。
“不怕。”
林遠說,林晚霜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也不怕。”
有這把刀在身邊,她無所畏懼。
勞斯萊斯在距離林氏集團總部大樓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了下來,前麵的路已經被聞訊趕來的記者和車輛堵得水泄不通。
“林總,我們怎麽辦?”
司機回頭問道。
“開過去。”
林晚霜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裏一片冰冷的平靜。
“讓他們看,我林晚霜回來了。”
司機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猶豫,一腳油門,黑色的勞斯萊斯像一頭莊嚴的巨獸,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緩緩地向著那片混亂的中心駛去。
人群瞬間被驚動了!
“是林晚霜的車!”
“她來了!她真的敢來公司!”
“快!快圍上去!”
無數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扛著長槍短炮瘋狂地朝著勞斯萊斯湧了過來。
“林總!請問韓建軍的自白書內容是否屬實?”
“林小姐!你父親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林氏集團是否會因此次事件而股價崩盤?”
“你作為代理董事長,將如何應對這次危機?”
無數的問題,隔著厚厚的車窗玻璃像子彈一樣砸過來。閃光燈亮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晝,將車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透亮。
勞斯萊斯在集團總部的門口停了下來。
車門外是整個世界的好奇、審視與惡意,車門內是一片死寂。
林晚霜的手放在了車門的把手上。
“我下去之後。”
林遠開口了。
“會擋在你的前麵。”
林晚霜的手頓住了,她轉過頭看著林遠。
“不用。”
林晚霜說。
“今天你不用做我的盾,我要你站在我的身邊,做我的劍。”
“讓他們所有人都看清楚,想動我林晚霜,想動林家,先問問我身邊這把劍答不答應。”
她說完,不再給林遠任何反應的時間。
“哢噠。”
車門開了。
林晚霜邁開長腿,穿著那雙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一步踏了出去。
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閃光燈都為她而停滯了一秒。
然後是更加瘋狂的爆發!快門聲密集得像一場暴雨!
林遠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他走了下來,沉默地,堅定地,站在了林晚霜的右後方。
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那是一個守護的姿態,也是一個隨時準備出鞘的姿態。
林晚霜沒有看那些瘋狂的記者,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那棟高聳入雲的林氏集團總部大樓上。
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倒映著她的身影,渺小卻又無比清晰。
無數的員工正站在窗戶後麵,看著樓下這曆史性的一幕。
他們的眼神裏有震驚有好奇,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林晚霜的紅唇勾起了一個冷酷的弧度,她抬起腳,踩著那雙象征著權力和地位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著那扇象征著林家榮耀與鬥爭的旋轉門走去。
林遠跟在她的身後,兩個人就像是即將踏入古羅馬鬥獸場的角鬥士,前方是虎視眈眈的餓狼,而他們,是來執行審判的神明。